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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人在阿富汗的经商冒险之旅 ...

加新网CACnews.ca| 2022-8-25 09:33 |来自: 凤凰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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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前,塔利班占领喀布尔,由此开始了他们在阿富汗的第二次执政。政权更迭时,塔利班高层表示,要尽快地重建经济,对于在阿富汗经商的各国商人来说,这都是个积极信号。这些年来也有华商投身其中寻找商机。如今,他们的生意、生活还好吗?阿富汗安全形势仍有挑战,又遭遇海外资产被冻结,以及接连的干旱、地震等天灾。华商们经历着怎样的冒险?


Part1


2022年春节期间,中国商人余勇带领三位华商到阿富汗东部考察这里的碧玉矿,同行的另一位华商吉羊记录了整个行程。五年前,建筑工程背景出身的余勇来到阿富汗,在这里从事矿产以及其他贸易生意。去年塔利班占领喀布尔时,他是当地仅剩的10多位华商之一。


中国商人 余勇:


“(我们)在这边长期从事矿业,我们的目标也是要多投资一些矿业,参与一些矿业的建设,所以现在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进行前期考察。(阿富汗)政府也比较重视,我们用了8个车,几十个士兵。”


中国商人 吉羊:


“前边这辆皮卡是防弹的,有机枪,后边两个皮卡一个火箭弹,后边全部是拿机枪的。战斗队形,一下车马上就向周围扩散了,这个人手上拿的是一个卫星电话,那个长的是电线,他(拿的)这个是一个火箭弹。”


尽管受到了军队的保护,考察从一开始还是遇到危险,车队出发不久就有不明势力的无人机在车队上空盘旋侦查。


塔利班夺取政权以来,包括ISIS在内的武装力量仍然盘踞在喀布尔以外的多个省份,2021年8月,ISIS的阿富汗分支策动了喀布尔机场爆炸事件,85人在这次爆炸中死亡,这使得这次离开首都的考察存在极高的安全风险。


中国商人 余勇:


“沿途有一些武装力量都不是很熟悉,也发生过开枪的状况,但总得来说一路有惊无险。”


一份来自联合国的报告称,在夺取政权前,塔利班就已经控制了全国近三分之一的矿区,并获得了超过4亿美元的收入。根据前政府公开发表的消息,阿富汗在铜、铁、稀土等方面拥有世界级蕴藏,矿产资源可能会有1万亿到3万亿左右的价值,足以让阿富汗成为国际市场的重大参与者。


在占领喀布尔五天之后,塔利班的工作人员到访余勇的办公室,承诺前政府批准的项目仍然有效,未来阿富汗将以矿产资源为重点,欢迎余勇继续投资。余勇很快向中央政府申请了勘矿权,于是有了这次考察。


由于行程中突然增加了政府人员,余勇准备的罐头和方便面在一天之内就全部吃完,当地食物支撑着他们完成了整个行程。


在矿山脚下,他们住的茅草屋,房屋里没有电,没有窗户,甚至连床都没有。到了晚上,所有人只能挤在一起(电视剧)席地而睡。


历经了整整三天,团队才终于来到矿山。


余勇此行的目的是拿到足够的碧玉样品回到喀布尔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投资开采,最终收获的样品也让他非常满意。


Part2


去年的政局变动给阿富汗的营商环境带来了根本性的变化,但也给华商带来了新的机会。2021年11月6日的进博会亚非产品专场售卖直播间里,12万罐阿富汗松子刚一上架就迅速售空,这让时任阿富汗驻华大使卡伊姆非常惊喜。


阿富汗前驻华大使 卡伊姆:


“(松子贸易)是我们对中国的真正期望,人道主义援助是一方面,但由于中国是一个非常好而且非常大的市场,我们真正期待的是(对华)贸易 。”


这批松子是塔利班执政后第一单大宗对外贸易产品,也标志着一度因为战乱中断的松子空中走廊重启,在国际会议上习惯穿拖鞋的阿富汗高层统一穿皮鞋送机,重视程度不言而喻,而松子空中走廊的重新开通也让余勇和一些其他华商看到了新的机会。


从事金矿生意的陈宗东与塔利班高层交往很深,去年空中走廊重启后他就已经开始涉足松子生意。


中国商人 陈宗东:


“去年由于第一次做,也是新手,方方面面还不是很了解,但是从做的结果看还不错,在春节前两个半月内,总共销售了42吨货。”


看到陈宗东在松子生意上的成绩,余勇决定和陈宗东合作开始一场新的冒险。为了扩大松子生意,余勇和陈宗东决定要与塔利班农业部官员进行一次会谈,在此之前,他们来到当地合作的工厂进行考察。


松子空中走廊重启后,工厂接待了很多来这里考察的中国商人,华商也成为了工厂的主要客源。作为考察的必要流程,工作人员向余勇和陈宗东介绍了他们的筛选设备。


中国商人 余勇:


“整个筛选机应该都是Made in China,都是中国制造的。这是属于比较高级、比较先进的震动筛,松子放在震动筛的平台上,通过不同大小的筛网,筛出不同品质的松子,通过震动筛之后会传送到出料桶,之后进行分级。因为在咱们中国,每个级别的(松子)销售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工作人员告诉余勇,在通过机器筛选出A、B、C、D四种大小的松子之后,松子加工的第二步是进行人工筛选,在这个工厂里每天有10多位女工用肉眼筛出松子的残次品。


中国商人 陈宗东:


“这就是所有松子做出口之前最后一套工序,这套工序是通过人工来进行挑选,就是把设备筛不出来的霉烂的松子通过手工挑出来,那么能够达到残品率在3%以下的霉变颗粒。”


中国商人 余勇:


“基本上每个女工一天可以挣到300阿富汗尼,300阿富汗尼相当于人民币(专题)20块钱,在阿富汗来说他们的工资算是不错的。 ”


有了工厂提供松子货源,陈宗东准备开启一个更为冒险的商业计划。


中国商人 陈宗东:


“在我们资金能力许可的前提下,我们希望能够在今年做到1000到1500吨(出口量),这个目标可能要考虑多方面的问题。第一点是能不能有这样一个足够的量供应上来。第二个点是作为两国之间这种临时性贸易路径是不是能够持续,第三点我觉得目前这个运输量在高峰期是不够的,一天只有一班甚至每隔一天才有一班,所以希望这方面问题能够解决。 ”


对于华商来说,松子从来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美军撤军以后,阿富汗航空公司不再获得美国的物流补贴,松子运费已超过原来的3倍,不少华商无力承担高企的成本最终血本无归。而阿富汗每年产出能达到出口标准的松子只有不到8000吨,在地震、干旱等灾害的影响下,想要在松子生意上挣大钱,或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陈宗东依然对松子生意有信心。经过数月的沟通,2022年4月,余勇和陈宗东终于获得了和塔利班农业部长直接沟通的机会,这是余勇第一次进入到塔利班政府部门,他们要与农业部长讨论如何让松子生意尽量规范化。


中国商人 陈宗东:


“比如说实行配额制,免得(生意成为)乱象。丰年松子卖不出去,到歉收年松子又不够卖,那么这样就可能从这个方向努力(规范松子生意)。”


Part3


2003年,因为在报纸上看到阿富汗一盘宫保鸡丁能卖到16美元,当时还是一名老师的孟晓丽决定来到阿富汗,和自己的丈夫一起经营电源生意。在阿富汗的前十年,孟晓丽过着相对稳定的生活,但2014年后随着北约宣布结束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这里的安全局势骤然升级。


中国商人 孟晓丽:


“应该是2018年,我们市场后边的一个商店的玻璃被炸飞了,后面我就想到,万一有一天恐怖分子攻到我们这个市场怎么办呢,我当时就花了2000美金(做了防弹门),这个应该是12公分的是钢板。AK47要集中在某一个点上要射击好多次才能穿孔。


作为华商里的前辈,孟晓丽目睹了阿富汗局势的一步步恶化,尽管自己做足了安全保护措施,但仍然不能避免危机发生在她身边,其中一件事让她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惊胆战。2020年12月,三名ISIS恐怖分子冲入喀布尔大学内引爆自杀式炸弹并进行机枪扫射。


危机一次次发生,孟晓丽身边的朋友也陆续回国,但作为当地华商协会的会长,她仍然坚持留了下来,直到2020年底因为与当时政府的纠纷,孟晓丽接近400万元人民币的货物被扣留,她才被迫回到国内。


尽管缺乏足够明晰的经济政策,但塔利班执政后仍然多次宣称将尊重个体经济与境外投资。孟晓丽看到了要回货物的希望,于是不顾女儿的反对毅然重返阿富汗。然而,孟晓丽与塔利班工作人员的第一次见面,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中国商人 孟晓丽:


“我和我老公一起来的,他首先说女人不要进来,我们不和女人谈,所以第一次我就被迫留在了车上,塔利班第一次给我的印象就是包容性方面还是不够。 ”


为了避免麻烦,孟晓丽的生活轨迹缩小到了送货、装机投标与超市购物。只要离开她所在的市场,她一定会戴上头巾,而在前政府时期从来没有人要求她这样做。


重新回到阿富汗,孟晓丽需要适应塔利班在社会管治方面的宗教色彩,但与前政府相比,曾经司空见惯的索贿、办事拖延等问题如今也不再出现。在对孟晓丽扣押货物进行了20多天的调查后,当局退回了全部货物,而且遵守了之前对孟晓丽丈夫的承诺没有收取任何费用。


第二次执政以来,重建经济系统与挽回战争损失已经多次出现在塔利班的官方表态之中。然而对于华商来说,塔利班承诺的经济改善并没有实际发生。


孟晓丽的货物一般会售卖给医院、电视台、NGO、各个使馆甚至是北约的部队,而这些客源几乎在一夜之间完全消失。更加艰难的是,塔利班正在对银行实施管制。孟晓丽的公司账户每周只能提款总额的5%,为此她不敢在银行里存钱。有人告诉她想要大额提款必须借助黑市,但这要损失金额的10%作为中间人的手续费。曾经的淘金之地正在变得越发难以预测。


在阿富汗的华商,人数最多时也不过百人,置身危机之内孤身打拼早已成为了他们无法逆转的人生选择,有些人甚至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在危险与机遇的不确定中,华商们的冒险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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