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早些时候,一档韩国节目里说,中国现在变了,以前中日发生纠纷的时候,中国人会抵制日本产品,包括日系车。但如今的中国人很沉稳,没抵制过日本货,今年更是没有任何抵制活动。
此前中日摩擦,韩国节目组原本带着一个预设:中国民间应该出现抵制日货的画面。于是连线驻北京记者,等着拍超市下架、街头抗议,日系车被围堵。

但记者站在北京街头汇报的是:日料店照常营业,商超没有任何针对日本商品的集中下架或人为干预,连一场像样的围观都没凑起来。
演播室嘉宾憋出一句大实话:日本产品在中国消费体系里,已经失去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抵制的前提,是对方还在你的购物车里。如果它连备选清单的前三页都挤不进去,你砸它干什么?砸空气属于行为艺术,不叫爱国。
2012年砸车的那批人,砸的是自己的“生活质量”
十几年前的抵制是有“痛感”的。
你要是经历过2012年,你就知道当年抵制日货是什么阵仗。
2012年9月15日,西安。反日游行,几十万人上街。
一个叫蔡洋的泥瓦工,21岁,下班坐公交车回家,看到游行队伍,直接跳下车加入了。他抢了路边一把U型自行车锁,对着一辆丰田卡罗拉猛砸。

车主李建利,51岁,情急之下拿板砖拍了蔡洋一下。蔡洋跳起来,一U型锁砸在李建利头上,颅骨直接被砸穿。
李建利这辈子就毁了,蔡洋被判了10年。

同一天,西安几十万的钢琴被砸,两部电梯被砸毁——因为肇事者以为那家酒店是日资。
这不是西安一个城市。长沙、青岛、广州,都出现了砸日系车的情况。

2012年9月,丰田在华销量同比跌49%,本田跌41%,日产跌35%,斯巴鲁和三菱跌超60%。青岛有人把日系4S店点了,深圳有人因为砸车被抓。在当时甚至出现了新名词,就是泄愤式爱国。

场面很难看,但那个年代抵制动静大,有一个残酷的市场逻辑在撑着:日系车、索尼相机、松下电视,是那一代中产家庭“硬通货”级别的存在。

当时的丰田卡罗拉、本田CR-V,是“靠谱”的代名词;松下的等离子电视,是客厅的门面。你开一辆丰田凯美瑞、本田雅阁,就是体面的象征。
索尼相机、松下电视、尼康镜头,那时候你想消费升级,绕不开日本货。
抵制意味着割肉。你让一个人抵制他本来就不买的东西,他毫无感觉。
你让他抵制他攒了几年钱才买得起的东西,他才觉得是在割肉。割肉才会疼,疼才会被看见。
当时抵制日货的潜台词是:我忍着不买好东西,你得看见我的愤怒。”情绪之所以有杀伤力,是因为商品本身有分量。

2026年的沉默,是因为“抵制品类”自己先清零了
现在你再看看当年那些“硬通货”还剩什么。
汽车是最刺眼的那本账。日系在华份额从2020年的23.1%一路跌到2026年上半年的8.7%,五年腰斩再腰斩。
本田2025财年净亏损4239亿日元,上市69年来头一回;日产连续两年巨亏,武汉工厂设计年产30万辆,实际一年连1万辆都凑不齐,最后被岚图用7.32亿接走了厂房设备。
三菱更干脆,长沙工厂停产之后,埃安直接接手,流水线连夜改造成了国产新能源的电池和电机产线。
工人培训完直接上岗,机器一转,开始装国产电池和电机。曾经加价排队才能提的合资神车,现在4S店里销售比顾客多。

消费电子走的是同一条路。索尼Xperia手机2025年11月正式退出中国市场,市场份额早在2023年就不足0.1%;夏普手机从官网悄悄消失;松下关掉了天津、杭州的低端小家电产线。
佳能中山打印机工厂运营了24年,员工从过万缩到1400人,2025年彻底停产,在华激光打印机份额只剩3.9%。养乐多上海工厂2024年底关停,销量从282万瓶掉到149万瓶。

家电领域的品牌偏好数据更直白:埃森哲的调查里,中国消费者偏好国产品牌的比例从33%冲到69%,偏好外国品牌的从55%掉到16%。

一个品类如果已经退到货架的角落里,抵制它就等于对着已经关门的店铺喊“我不来了”。 韩国节目嘉宾说的“失去不可替代的地位”,客气了。
更准确的说法是:它连被抵制的资格都失去了。
抵制一个不在场的对象,除了自我感动,没有任何杀伤力。
市场把情绪的那点配重直接省掉了
有些人喜欢把这种沉默解读为“国民心态成熟了”“不屑于情绪化了”。但事实上,沉默的真正原因是:你不需要动员任何人去拒绝一个他们本来就不买的东西。
国产乘用车市占率已经冲到75%,比亚迪一家2025年卖了460多万辆,比日系三强加起来还多。
很多年轻人拿着十五万预算走进商场,看的是智驾芯片、座舱生态、充电速度,日系燃油车在他们眼里约等于“能开的诺基亚”。
家电卖场里,海信、TCL、小米、创维四家电视出货占比78%,买电视很少有人想到松下,买空调更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大金,手机更不会联想到索尼。
你让一个正在用华为拍夜景、用小米电饭煲煮饭、开着比亚迪通勤的人去“抵制日货”,他的反应大概率是愣一下:“啊?还有日货需要抵制?”

市场的重力已经把天平压到了另一边,情绪的配重就成了多余的东西。
没有人组织抵制赴日旅游,但2026年1月中日航线取消率冲到40%以上,超过44万人的行程直接蒸发,京都奈良依赖中国游客的旅馆空房率飙到70%。
消费者没有拉横幅,他们只是默默把订单取消了,韩国节目拍到的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北京街头,没有标语,没有冲突,没有需要被批判的暴力,只有一笔一笔流向国产专柜的刷卡记录。
节目最终落在一个带有刺痛感的判断上:这种平静不是宽容,而是一种无视。当消费者连把它当成对手来抵制的兴趣都没有时,市场已经替情绪做出了选择。
当你的产品在消费者脑子里连“被讨厌”的优先级都排不上号的时候,你就不是对手了,你是背景板。
这已经不是拒绝,是压根不需要拒绝。没有人会专门跑去砸一辆自己不买的车,也没有人会冲进超市把一包自己不吃的养乐多扔进购物车再拿出来。
市场完成替代之后,抵制从表态降格成了多余,选择早就已经发生在货架与订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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