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辉瑞，会是一家中国公司吗？

这是彭博《商业周刊》最新一期“中国专刊”抛出的问题。作者安伯·童在题为《生物科技的DeepSeek时刻》的封面报道中指出，以康方生物为代表的中国药企，正在经历一场外界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蜕变。

过去很多年，中国药企扮演的角色与其他行业的中国制造商并无二致：为全球市场源源不断地生产可靠、低价的仿制药，而这些药物的原创者都在别处。

但这一次，剧情正在改写。

一、从“快速跟随”到“真正原创”

彭博的判断是，沿着电动车和清洁能源的发展轨迹，中国药企已经完成了从“快速跟随者”到“真正创新者”的转型。

所谓“DeepSeek时刻”，借用的是2025年初中国AI公司DeepSeek以低成本模型震动硅谷的典故，意指外界突然发现，中国在某个前沿领域的实力被严重低估了。

在生物医药领域，扮演这一角色的，正是总部位于广东中山的康方生物，以及它的明星药物依沃西单抗。

依沃西单抗是一种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简单来说，它一手“松开”免疫系统的刹车，让T细胞重新识别并攻击肿瘤；另一手“掐断”肿瘤赖以生长的血管供应。

两条路径同时发力，相当于在同一个分子里实现了“免疫治疗+抗血管生成”的组合拳。

过去，医生要达到类似效果，往往需要把两种药物联合使用，副作用和成本都随之叠加。把两种功能“装进”一个抗体，难点在于如何让它们在体内配合默契，而不是互相掣肘。

据Summit介绍，依沃西单抗的设计能促进协同结合，在VEGF存在时对PD-1的亲和力更强。这意味着它更倾向于在血管生长旺盛的肿瘤微环境中“发力”。

真正让全球药企坐不住的，是一场“头对头”的较量。

在康方生物于中国开展的III期临床试验HARMONi-2中，依沃西单抗单药与默沙东的帕博利珠单抗进行了直接比较。帕博利珠单抗即俗称的“K药”，是全球最畅销的抗癌药之一。

结果显示，在PD-L1阳性的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依沃西单抗的无进展生存期明显优于K药，成为首个在III期临床中正面击败K药的药物。

今年9月，康方进一步报告，该试验的总生存期数据同样取得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改善。

二、从中山走向世界的里程碑

依沃西单抗的成绩单不止一份。

据公开资料，它已在中国获批三个肺癌适应证。其中今年8月获批的一线鳞状非小细胞肺癌适应证，基于HARMONi-6试验，与化疗联合使用时较对照方案降低了34%的死亡风险。

康方生物创始人、董事长夏瑜曾表示，依沃西单抗被视为将重塑2026年以后制药格局的标杆疗法。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出海之路。2022年，美国Summit Therapeutics以5亿美元首付款获得该药在北美、欧洲、日本等地区的权益，这在当时堪称中国创新药授权出海的大手笔。

Summit已向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提交上市申请，针对EGFR突变、经三代靶向药治疗后进展的非鳞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监管决定目标日期正是11月14日。

据Summit介绍，在全球III期HARMONi研究中，西方患者亚组的总生存期风险比在最新数据中改善至0.76。此前外界一直关注，中国数据能否在欧美人群中复现。

据康方披露，全球已有4000多名患者在临床研究中使用过依沃西单抗，在中国商业化使用的患者更超过7万人。

三、“中国创新”背后的结构性力量

康方并非孤例。近两年，越来越多跨国药企把目光投向中国，通过授权引进的方式获取中国研发的候选药物，交易金额屡创新高。

跨国巨头曾经把中国视为销售市场，如今则越来越多地把它当作新药“货源地”。

这背后有几股结构性力量在共同发力。

其一是速度。中国拥有庞大的患者群体和日益成熟的临床试验体系，入组效率高，能更快拿到数据。

其二是成本。同样的早期研发，在中国往往能以更低的投入完成，让药企可以“多下几注”。

其三是人才。过去二十年间，大批在海外接受训练的科学家回国创业，与本土成长起来的研发团队共同构成了创新的中坚力量。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美国监管机构对仅以中国患者数据为主的申请一直保持审慎态度，地缘政治因素也让中美生物医药合作面临不确定性。

从仿制药大国到创新药策源地，这条路中国药企走了二十多年。依沃西单抗能否顺利登陆美国市场，将是检验这场转型成色的一块试金石。

无论结果如何，彭博的这篇报道已经清楚地表明：在全球药企的版图上，“中国原创”正在从一个新闻标题，变成一股不可忽视的产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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