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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最大医院”生死转移 几十台手术中断 ICU断电

加新网CACnews.ca| 2021-7-22 13:41 |来自: 每日经济新闻/丁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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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郑州下起暴雨,到20日,三天降雨量达到617.1mm。20日16点到17点,郑州本站降雨量201.9毫米,超过我国大陆小时降雨量极值。


由于地势较低,被称为“亚洲最大的医院”的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河医院区)随即成为暴雨中心。




图片来源:中新网视频截图


7月20日晚上7时许,有9000多名病人的郑大一附院河医院区突然断电,备用电源无法使用。几十台手术被迫中断,重症ICU病人失去设备支持,普通病房大量病人输氧告急。第二天,全员转院工作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而地处较高地势的郑大一附院另一个院区——郑东院区则成为此次转院的目的地。



搬运仪器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韩阳 摄



搬运仪器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韩阳 摄


7月22日,当《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抵达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郑东院区时,现场已没有积水,很多地面已经干燥,患者就医也平稳有序,但医院走廊里随处可见面带倦容的患者和患者亲属。



走廊里的病床和陪护人员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韩阳 摄


往日宽敞的走廊,现在多了很多病床,而在病房外面的休息区域、电梯间也有很多病人的家属选择打地铺陪护。



陪护人员在医院打地铺 图片来源:每经实习记者 杨煜 摄


他们中,有的是坐医院安排的大巴连夜转院,也有的是托朋友找到私家车,早上才把病人运输到新院区。


“病人90多岁了,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做大巴车。”一位选择私家车转移的病人家属告诉记者,从做完心脏起搏手术到成功转移,患者在老院区等待了两天一夜,期间还亲历了断电等突发事件,轮流用电成为唯一的选择。“做完手术一两个小时后,医院就停电了,医院采取的政策就是把发电机运过来,采取对不同病人轮流发电,我们也是一会儿用电,一会儿没电,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1日晚上8点,我们决定用私家车转院。”


在该名家属看来,选择私家车,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到高龄患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担心医院大巴车坐不下所有人。


另一位有心梗的患者则选择乘坐大巴车。在其家属的回忆中,从20日下午4点后,医院基本开始全面停电,在此之前,也只有心血管患者住院地大楼里有电。?


除了电力中断,吃饭是在老院区的难题。


“(老院区)没有给病人派发食物,我们只能去附近的超市抢购食物,吃得比较凑合。”而在拍片后几小时遭遇停电、转院的患者,至今还无法拿到自己拍的片子,手术也就此搁置。“片子现在送不到,在新院区拍片子还要花钱。”患者对记者说。



医护人员在移动CT车前等待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韩阳 摄


针对患者描述的转院交通工具和时间细节,记者向郑大一附院郑东院区宣传处得到确认。对方表示,大巴车、应急转运车和私家车一同上阵,转移工作从21日晚上7点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2点多。此外,还有医生告诉记者,郑大一附院河医院区的病人已经全部完成转移。


多位病人家属告诉记者,目前周边超市供应已经恢复正常,食物供应充足。



物资到了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韩阳 摄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距离河医院区20多公里外的阜外华中心血管医院(以下简称阜外医院)的转院工作仍在进行。


一位河南省人民医院医生告诉记者,阜外医院积水严重,停水停电,设备已经被淹了很多。“(阜外医院)所有病人现在都在往这边(省人民医院)转,昨天(21日)重症病人用直升机,轻症病人用船或其他工具,已经转了400人。”


据介绍,阜外医院的病人转院仍在进行中,今天估计还有1000多名病人转到河南省人民医院。


暴雨救援,医院转运生死 36 小时


雨前:手机里的那抹红


?7 月 19 日晚上 9 点,郑州雨夜。


检验科的张平(化名)还在生化仪上下标本,周一的急诊检验标本量总是比其他几天多一些,张平没有带伞,他一边加班,一边等雨变小。


足足等了四十分钟,窗外的大雨还是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算了,冒雨回家吧」。脱下手套和白大褂拿起手机,一抹醒目的红映入眼帘——红色预警信号:目前,郑州市区局部降水量已达 50 毫米以上,预计未来 3 小时内,降水持续,累积降水量将达 100 毫米以上,请注意防范。


张平没有想太多,他小心翼翼地揣好手机,低头径直冲入雨幕里。


脱下手套白大褂拿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抹醒目的红——


红色预警信号:目前,郑州市区局部降水量已达 50 毫米以上,预计未来 3 小时内,降水持续,累积降水量将达 100 毫米以上,请注意防范。


第二天上午,雨势依旧。张平骑车去医院的路上,水面已经蔓延至脚踝。


当天下午 4 点,四轮红色预警在手机屏幕闪过,白大褂口袋隐隐发红,但工作中的张平无暇顾及。「我原本以为雨下得这么大,门诊标本量会少一些,没想到工作量还是差不多。」



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闪过,他才意识到,一场天灾正在降临:「离家远的同志赶紧下班,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快步跑到医院门口,张平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雨水如瀑布般直直打下,打得人眼皮都撑不开;土黄色浪潮翻涌搅动,道路上已然一片泽国;耳边是「漏水啦漏水啦」的阵阵惊呼。


张平急忙收拾东西往家赶,但没走几步就改变了主意:「我们是小医院,老年患者多,主任都五十多了,如果出事了谁干活。」


微博热搜上的一段话深深触动了他:这座自己生活的城市,正在「倒进 106 座西湖」。


张平停住脚步,决定不回家了。


他主动向主任提交申请,转身归队。


我背着患者爬下 24 楼


「我实在太困了,要先睡一会,下午回医院。」


郑大一附院医生徐畅(化名)的嗓音因极度疲惫颤抖不止。从 20 号晚班开始,除了在简易床小憩 3 小时外,他一直都在忙碌。


7 月 20 号,在暴雨倾覆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二,直到下午他亲眼看见水位一眨眼间就窜上了两米,看见黄色雨水彻底将门诊大厅灌满「我几乎是懵的」。


将他彻底拉回到现实是同事的怒吼:「快救人!快救人!」徐畅顾不上自己已经渐行渐远的鞋,转身就将一个站立不稳的实习同学带到高台上。


一个装着针剂的篮子从徐畅眼前飘过,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浊浪扑来,「什么都没有了」。等徐畅在污水中重新抬起头,一个个穿着白大褂身影正逆着水流冲上高架,抢救困在车里的患者。


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


图片来源:当地医生提供


「后来才知道,门诊楼、药房、血库、磁共振室、PETCT 室已经全都被淹。」


晚上,雨下的更急了。啪啪的雨声仿佛砸在徐畅心里,搅得他浑浑噩噩。脑子几乎空白的徐畅,只有面对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时候会挤出自己脸上的笑意,「不能让患者知道我们也在害怕。」


深夜,在徐畅负责的病房有一个刚刚入院的小男孩,父母被大雨困在院外。那天晚上他哄着惊魂未定的小患者说着记忆里《七龙珠》的故事。?


孩子进入梦乡,而成年人依旧要面对灾难中的世界。整个晚上徐畅一直在应付病人,几乎一宿未睡。「患者都在问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有水有电有信号,我只能说大家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


21 号清晨,徐畅接到通知说全院开始转移病人,但电梯全面瘫痪,有限电量要给保证 ICU 的正常运转。重症病人、骨伤科病人、手术后病人,大量患者都只能通过人工搬运。


郑大一附院,需要做手术的患者被转运到郑东院区


图片来源:当地医生提供


楼道里昏暗无比,只能通过手机闪光灯照明。因为身高较长,徐畅每次搬运时都要弯着腰,让病人的重量全靠在自己脊柱上以保持稳定。从 1 楼到 24 楼,从 24 楼到 1 楼,徐畅已经忘记自己跑了多少趟。能对抗自己疲惫和饥饿的,是腰间传出的阵阵刺痛。


「当时人已经麻木了,就是感觉雨淋到自己无所谓,但淋到患者身上绝对不行。」


今日凌晨 1 点 32 分,徐畅给丁香园发了条文字信息:「我院河医院区外科已经全部转运到郑东院区。」


紧随而来的是一条略带哭腔的语音:


「我实在太困了,要先睡一会,下午回医院。」


转运:途中患儿喊饿,我的心在滴血


农业路高架,是以前王大哥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直到他从医院辞职自己经营买卖开始,这条路他才渐渐来的少了。


但暴雨袭来,他又一次开车跑上高架重返老东家。


就和几年前一样,去救人。


21 号开始,王大哥安顿好家人后接到了曾经老同事的微信,他丝毫没有犹豫就开始了转运病人去郑东院区的工作。


虽然几天的暴雨冲刷已经给王大哥带来了足够的心理预估,但当王大哥真正行驶上高架时,那种熟悉中透出的强烈陌生还是让他一时难以言诉:


平时灯火通明的高架现在周围一片漆黑只能远远瞧见前车尾灯;道路两侧堆了好多暴雨中抛锚的汽车。


高架桥上的转运车辆


图片来源:王大哥提供


高架的破败景象,让王大哥不禁戚戚然。他打开车窗想透透气,突然开始耳边呼啸着 120 急救车声、消防车声、和警笛声。王大哥连忙从后车镜探去,一辆辆打着双闪的私家车、急救车和军队车,他们正一起向救援地点奔赴而去。


王大哥顿时安心了不少,「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知道啥叫逆行者。」


车辆抵达医院,王大哥眼前的转运现场堪称狼藉:抢修队在往里进病人在往外出,水虽然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但还是留下了遍地淤泥和被冲刷出来的物品。而除此之外,就是密密麻麻大包小裹的患者们。


病人上车时候情形也是相当混乱,经历两天的断水断电,谁都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很多病人是外地县城过来看病的,办理出院后无处可去,很多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王大哥的车里最后上了几名抱着患儿的家属,他们将一起转运到新院区继续住院。在返程路上经过河医立交,王大哥发现桥下面居然也睡了不少人,他一时间心情复杂。


道路途中,孩子半路醒来哭喊着妈妈我饿,王大哥耳边响起年轻母亲的声音,「宝宝乖哦,马上我们就有吃的了。」


耳中回荡着儿童哭喊和家长劝慰,从倒车镜里看见脏兮兮的年轻母亲眼中的尴尬和痛苦,王大哥感觉心在滴血,他在心中责备自己为什么这么粗糙,应该来的时候就备好水和食品的。


今天上午 11 点,王大哥说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仓库里的皮划艇,今天他就要开车去贾鲁河。


因和外界无通讯,地图只能人肉测量图片来源:王大哥提供


那里是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也是此次暴雨中另一所数千人被洪水围困、断水断电的大型医院。


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那里方圆几里已经化身泽国。而直到昨天深夜,也才用直升机转移出危重症病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除了皮划艇外,他带足了水和速食米饭。


重建:雨天后必有彩虹


今天上午,张平说郑州现在已经不下雨了。在医院住了几天的他也能够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


而一同期望睡个好觉的还有徐畅,此外他还有一个奢望就是洗个热水澡。但是物业说重新供电可能需要一周时间,洗澡这个事情似乎泡汤了。


道路仍有积水图片来源:当地医生提供


王大哥带着皮划艇冲进贾鲁河周边后就没了音讯,也许他正和昨天一样积极转运着病人。而我们也从其他渠道得知,阜外华中心血管医院已经开始陆续撤离。


据河南交通广播,16 日以来,此轮强降雨造成河南全省 103 个县(市、区)877 个乡镇 300.4 万人受灾,因灾死亡 33 人,失踪 8 人。


今天,国家卫生健康委宣布立即指派正在郑州开展工作的国家卫生健康委副主任雷海潮带队,由卫生防疫、心理健康、社区卫生等专家组成工作组赶赴河南,支援指导当地全力开展紧急医学救援。


虽然暴雨天灾仍在,但支援在继续、救助在继续、重建在继续,希望也在继续。


就在刚才,一名来自河南省平顶山市的医生特地给我们发来一张实拍图片:赤黄云上,挂着清晰如练的彩虹。


图片来源:当地医生提供


最后她说:「郑州的彩虹一定会更好看吧,会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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