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很奇怪，奇怪到连经济学家自己都在挠头。2025年第三季度，美国非农业务部门劳动生产率以年化4.9%的速度增长，创下两年来最高水平，是发达经济体平均水平的两倍有余。

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美国全要素生产率增长1.5%，2025年延续增势，整体表现远超危机后十年的历史均值。

这不是单季度的数据噪音，而是一段持续的、系统性的上行。

从"永久停滞"到意外反弹

要理解这次反弹有多罕见，得先回到2010年代那段令人沮丧的历史。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乃至整个发达世界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生产率荒漠。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10年到2018年间，美国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仅约0.8%，与1990年代末互联网繁荣期的高速增长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那段时期，国会预算办公室（CBO）连续多年高估生产率，现实数据一次次令预测落空，悲观情绪逐渐固化为一种主流共识。学者们开始谈论"长期停滞"，谈论技术创新的边际收益递减，谈论发达经济体是否已经触到了增长天花板。

克利夫兰联储2025年初的研究报告给出了谨慎的乐观信号，认为有初步证据表明生产率可能正在进入更高的增长轨道。而此后接连公布的数据，让这个"初步证据"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确定性趋势。

AI功劳没那么大，真正的引擎在别处

听到"生产率飙升"，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AI干的。

这个直觉不完全错，但远比想象中复杂。美联储副主席杰斐逊在2026年2月的一次演讲中指出，疫情后美国经济表现出明显的"供给侧通缩"特征，生产率提升是通胀降温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当研究者试图把AI的贡献单独量化时，数字变得相当克制：圣路易斯联储的测算认为，生成式AI自普及以来对劳动生产率的提升最多约为1.1至1.3个百分点；IZA（德国劳动经济研究所）最新研究的估算区间为0.5至1.3个百分点。

《经济学人》在2026年2月直接发文，标题是"AI生产率繁荣还没来"，明确指出当前可测量的AI贡献与舆论的狂热程度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那真正的推手是什么？经济学家给出的解释更接地气：疫情期间被迫加速的企业数字化改造在2023年至2025年间集中释放效果，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调整推动了低效岗位的自然出清，加之企业资本投入持续增加，共同形成了这波不那么性感、但扎扎实实的生产率上行。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美国新增就业仅约58.4万个，远低于2024年的约200万，却没有引发经济下滑，这一"无就业增长"的奇特现象本身就是生产率跃升的另一面。

当然，这场奇迹也有自己的阴暗角落。生产率的果实分配并不均匀，高科技行业和知识密集型岗位的从业者收益明显，而制造业蓝领工人的处境则并未同步改善。《大西洋月刊》在2026年3月的深度报道中警告，历次技术革命都曾创造出人们"无法预见的新岗位"，但过渡期的阵痛从来不是统计数据能够完整呈现的。

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最新预测显示，若AI驱动的生产率增速比基准预测高出0.5个百分点，美国联邦债务占GDP的比重可能在未来数十年内趋于稳定而非持续攀升。这把生产率问题从经济统计的范畴，直接推进了财政可持续性的核心议题。

那个曾经挂在嘴边的"永久停滞"，眼下看起来更像是一段漫长的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