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的贝朗热尔(Bérengère Deveaux-Cattino)来自加拿大蒙特利尔人,刚从医学院毕业,约了几个闺蜜去土耳其旅行庆祝。
然而,在伊斯坦布尔的酒店里一觉醒来后,贝朗热尔就开始狂吐,很快在医院去世。

土耳其的尸检报告结论很简单:食物中毒。可家里人怎么都不信,一个健康的年轻人,怎么吃顿饭就把命吃没了?
CBC两档调查节目联手追查,发现背后另有隐情,而在土耳其,类似的死亡已经有12宗。
贝朗热尔在卡帕多奇亚坐完热气球,行程只剩两天,便和一个朋友去了心心念念的伊斯坦布尔,住进Seven Days酒店的108号房。
两人逛景点、吃小吃,晚上正经吃了一顿:鸡肉砂锅,配土耳其红茶和果仁蜜饼。

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同行的朋友劳丽(Laurie,化名)回忆,贝朗热尔醒来没几分钟就开始吐。“接着我也不舒服了,我们轮流冲进厕所吐,才意识到这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两人打给前台,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
同一天,远在蒙特利尔的姐姐埃莱奥诺尔(Éléonore Deveaux-Cattino)接到劳丽的FaceTime:“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的医院,情况不太好,有人让我联系家属。”

姐姐和父亲亨利(Henri Cattino)火急火燎买了机票。在巴黎等转机时,她给大使馆打电话:“求你告诉我,我妹妹是不是已经死了?”
对方说:“很抱歉,你妹妹已经去世了。”
家人把遗体运回加拿大,交给魁北克验尸官,没等到死因就下葬了。
直到去年11月,一个外交圈的消息人士给记者发来短信:“伊斯坦布尔刚死了一家四口。”
这家人姓伯切克(Böcek),是从德国汉堡来的土耳其裔,住的酒店离贝朗热尔那家只隔几个街区。一家四口全部病倒,几天内相继死亡。

一开始也被当成食物中毒,没过几天,土耳其当局就查清了:真凶是磷化铝,一种剧毒农药,灭虫师傅管这种药物叫“炸弹”。
“炸弹”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药片一碰空气就放出磷化氢,密封房间72小时,里面的活物全部死光。土耳其城区禁用。
不过伊斯坦布尔臭虫闹得很凶,当地灭虫师比尔坎(Birkan Cihan)说,常有房东和酒店老板问他用不用“毒气”,他不用。“我们说邻居可能会被毒死,你们自己也可能。可他们说:‘没办法,只有这个管用。’”
要命的是,这种气体就算把房间封死,也会顺着整栋楼扩散。伯切克一家,最后查明就是被隔壁房间的熏蒸毒死的。
去年圣诞前,贝朗热尔的尸检报告才从土耳其寄了过来。魁北克验尸官做了检测,没法确认是食物中毒,因为食物中毒通常有肠道刺激的迹象,她身上一点都没有。

土耳其顶尖法医病理学家芬詹哲(Şebnem Korur Fincancı)专门研究过磷化铝。看完报告,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不是食物中毒。”她的理由很简单:只有呕吐,没有腹泻,人垮得也太快。
报告里还写着一项代谢性酸中毒,她经手过的磷化氢中毒病例,个个都有。
记者和土耳其自由记者阿达纳勒(Ayse Adanali)一路追查,发现2023年以来,土耳其有近30宗磷化氢中毒,12人死亡。受害者多是妇女和儿童,大多数一开始都被当成了食物中毒。
那贝朗热尔住的酒店呢?记者翻了几百条网上评论,还真翻出一条:去年6月,一名游客说自己住店期间被臭虫咬了150口。
记者联系上他,他住的正是107号房,就在两人隔壁,比她们早10天,两间房的窗户正对着。

对此,酒店经理德米尔(Bahattin Demir)不认同:“要真是那种药,所有人都得出事。”灭虫公司每月来喷一次,用的什么药,他让记者自己去问。
这家公司叫Wolves。一名联系人假扮Airbnb房东打过去,对方没提药名,描述的用法却跟磷化铝很像:“72小时谁都不准进,门锁上,任何活物都不能进去。”正式约访时,员工否认用过磷化铝。
劳丽的笔记里还有个细节。第一晚,两人开着窗睡。第二晚怕被噪声吵醒,关了窗,开了空调。出事就是这一晚。
磷化氢会不会积在空调里?芬詹哲只回了两个字:“当然。”
今年6月,伯切克一家的案子开庭,几天后宣判:灭虫公司老板获刑18年,酒店老板和员工获刑12到13年。
加拿大政府今年夏天也在土耳其旅行警告里加了一条:伊斯坦布尔的旅游住宿出现过与化学杀虫剂有关的中毒事件。
节目10月15日播出后,土耳其领事官员联系了CBC,确认贝朗热尔的死因调查还没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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