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美国正在经历一场生产力奇迹

本文编译自《经济学人》5月11日文章。

正如许多奇迹一样，旁观者起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2007至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的十年间，按历史标准衡量，发达世界的 生产力增长 几乎陷于停滞。由于经济繁荣归根结底取决于用同样的劳动力创造更多产出的能力，这不仅让欧洲前景黯淡，就连繁荣的美国也被判定将陷入永恒的停滞。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这个财政监督机构曾在2010年代持续高估生产力增长——在本个十年初期一直持悲观态度（见图1和图2）。那些暗示情况好转的部分数据，曾被当作“假先知”而不予理会。

（图1：正在发生——美国每小时劳动生产率）

（图2：缺乏信心的时代——美国GDP预测）

但这些数据接踵而至，如今已无可争议：在过去五年左右的时间里，美国生产力的增长速度达到了约二十年来的最高水平。无论你看非农企业的单位工人产出还是单位小时产出，其年增长率都达到了活跃的2%，而2010年代大部分时间这一数字仅为死气沉沉的1%（见图3）。这促使美联储将美国长期GDP增长的预测中值从1.8%上调至2%。即将离任的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在最近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证实了这一点。他在回答《经济学人》的提问时惊叹道：“我从没想过能看到这么多年的超高生产力。”

（图3：重获生机——美国劳动生产力五年平均年增长率）

现在将这一复苏归功于人工智能（AI）还为时过早。生产力在2020年代初就开始回升，而 大语言模型 真正投入商业应用只是过去一年左右的事。参考以往的技术革命，AI时代至少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在生产力统计数据中显现出来。迄今为止，AI热潮在宏观经济层面最显著的影响体现在商业投资上，尤其是对数据中心的投资。

为了探究这一现象的真正原因，《经济学人》首先仔细研究了美国劳工 统计局自2000年以来按行业划分的生产力增长官方数据。2019年至2024年间，“信息”行业（涵盖软件、电信、出版和电影制作等领域）以约6%的年增长率位居榜首。但这并不比2000年至2019年的年均水平高，而且这 一异常高效的行业在美国经济中所占份额并未扩大：过去六年，该行业占美国总产出的比重一直在5.3%至5.5%之间徘徊。

事实上，生产力增长的最大跃升出现在 专业服务和管理行业 （见图4）。这两个行业合计约占美国经济的10%，较2019年略有上升。它们并不直接生产新技术，却是技术的贪婪使用者。过去几年，美国的职场精英们终于充分利用了2010年代的标志性创新：智能手机、云计算、视频会议等。

（图4：不同行业劳动生产率对比）

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生产力增长也在加速。2010年代的 页岩压裂革命 使美国从能源净进口国转变为出口国。2023年，美国在扣除进口后，能源出口量达到沙特阿拉伯的一半。此后，新建的天然气液化工厂使美国能够将燃料运往价格高于国内的欧洲和亚洲。

美国能源繁荣的间接影响可能更为深远。电力几乎是万物的投入要素，而美国人支付的平均电价仅为欧洲人的一半，比日本人低三分之一。当能源既便宜又充足时，工人和机器就可以尽可能多地生产，而无需过于担心能源消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采矿和化工等一些能源密集型企业在美国没有像在欧洲那样崩溃。

导致生产力增长激增的另一个因素则更加模糊，但也更为根本。以发达国家标准衡量，美国经济依然异常灵活、充满活力且具有创新性。这使其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尤其是在危机时期。事实上，最新一轮生产力繁荣的开始恰逢新冠疫情这一近乎圣经级别的灾难——而且与二十多年前的上一次大幅增长不同，其他富裕国家此次并未经历同样的奇迹般复苏。

例如，与欧洲大部分地区不同，美国主要选择以现金形式发放疫情援助，而不是推行将工人与现有工作捆绑在一起的复杂计划。当封锁期间的裁员潮开始逆转时，人们更有可能在更高效的企业中找到新工作——因为这些企业最有条件重启招聘。

美国经济也在从容应对近期的最新冲击。从2025年初到2026年3月，生产力增长相当稳健——按年率计算，包含农民的美国工人生产率增长了1.2%，非农企业单位小时产出增长了2.1%。尽管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通过反增长关税、大规模驱逐出境以及对美联储等机构的攻击竭尽全力试图阻碍，但这一势头依然坚挺。由美国总统发动的战略误判的伊朗战争大概率也不会扼杀这一趋势。即便AI模型永远无法获得“神级力量”，AI时代也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体现在这些生产力统计数据中。预计这场生产力奇迹还将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