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机票时代或随燃油飙涨走向终结

航空业正被推至大规模洗牌边缘，持续数十年的廉价旅行红利可能难以为继。

本月初美国精神航空（Spirit Airlines）申请破产，高管们警告这只是一场全球倒闭潮的开端。

汉莎航空（Lufthansa AG）首席执行官卡斯滕·施波尔（Carsten Spohr）直言，结构性洗牌将提速，“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亚洲航空（AirAsia）联合创始人托尼·费尔南德斯（Tony Fernandes）预感, 连较大型航司也难逃并购浪潮。

冲击的源头是伊朗冲突（Iran war）触发航空燃油价格翻倍。欧洲约四成煤油经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输送，而这条咽喉水道自战事爆发便遭封锁。即使停火，扫雷与燃油供应全面恢复也需耗时数月。航空公司被迫展开后勤腾挪：汉莎将部分开普敦航班绕道纳米比亚补充燃油，亚航一度向越南运送双倍航班的航油以保证返程不落地加油。

高昂油价直接侵蚀利润底盘。冲突以来发布财报的每一家航空公司均警告，飙升的燃油成本将吞噬今年部分乃至全部盈利。

易捷航空（easyJet）首席执行官肯顿·贾维斯（Kenton Jarvis）四月申旬向记者坦言，后续走势极大取决于夏末市场状况和战事演变。为安抚消费者，已有航司承诺锁定假期票价，但这种做法难掩日益紧绷的财务压力。

巴克莱银行航空业分析师安德鲁·洛本伯格（Andrew Lobbenberg）把眼下危机视为“下一个新冠”，预言将出现破产、并购和旧飞机加速退役潮。

航空咨询机构Aviation Advocacy主管安德鲁·查尔顿（Andrew Charlton）则断言，廉价航空只是历史插曲，“20英镑机票时代毫无疑问正在收场”。

过去数十年间，飞行从极少数人的奢侈消费下沉为西方家庭年度例行开支，欧洲低成本之王瑞安航空（Ryanair）甚至以票价低于机场停车费自夸。而今汉莎已宣布夏季砍掉两万航班，并让老旧的波音747-400和部分空客A340提前停航，法航-荷航集团（Air France-KLM）也考虑明年提前淘汰A330-200。

资本市场同样迅速押注弱者出局。匈牙利维兹航空（Wizz Air）一度被抛出近六分之一股本的做空头寸。公司首席执行官约瑟夫·瓦拉迪（József Váradi）为此专门召集伦敦媒体，亮出仍保有20亿欧元现金的幻灯片，称市场做空理由“不实且毫无根据”。

美国本土市场，捷蓝航空（JetBlue）和边疆航空（Frontier）同样面临盈利质疑。美国四家大型网络航司近年压低票价并推出精简经济舱，直接蚕食超低成本市场。费尔南德斯点出，美欧需求或已触顶，众人只能争抢变小的蛋糕，而亚洲市场仍能继续扩容。

随着一批弱旅出局，现金充裕的集团正捕捉并购契机。欧洲航空版图历经数十年整合，多数小型运营商业已消失或并入法航-荷航、汉莎以及国际航空集团（IAG）三大巨头。IAG首席执行官路易斯·加列戈（Luis Gallego）在投资者会上透露，已收到两家竞争对手的合作提议，并强调公司持续审视市场，一些陷入困境的航司为集团创造了机会。

老旧机队同样面临加速清退。分析师预计，高企的燃油成本将促使航司放手效率低下的机型，一如疫情让英国航空退役整支波音747机队。眼下最受瞩目的是全球A380机队。这架搭载四台发动机的双层巨无霸载客逾500人，油耗超过两架空客A350之和。阿联酋航空（Emirates）依然高度依赖该机型，英国航空正投入数百万英镑翻新其头等舱套房。然而，卡塔尔航空（Qatar Airways）已将数架A380送入西班牙一处用于长期停放的机场，一名业内高管预测它们可能一去不返。

战火还可能重塑洲际航线网络。以往欧洲与亚洲间约三分之一航程需经由迪拜或多哈中转，如今直飞航班即便大幅提价仍一票难求。法航-荷航首席执行官本·史密斯（Ben Smith）视此为一大利好，称原先选择中转的旅客正回流体验不经停航班。

一旦海湾枢纽恢复运营，阿联酋航空、卡塔尔航空和阿提哈德航空势必大幅降价吸引旅客回归，这将迫使其他航司要么跟进牺牲利润，要么坐视客流重新流回中东。阿联酋航空总裁蒂姆·克拉克爵士（Sir Tim Clark）近期在德国一场航空会议上表示，迪拜的经济运营模式令全球艳羡，待局势结束，阿联酋航空很快就能重回状态。

成本风暴是否会酿成系统性需求崩塌，业界已拉响警报。随着航司对冲合约逐步到期，越来越多航线变得失去经济可行性，航线缩减又会抬高固定成本，迫使航司进一步提价，进而压制旅客出行意愿。一位资深航空顾问警告，这终将造成“根本性的需求破坏”。尤其在欧洲，激烈的竞争与宽松管制曾让淡季跨境机票低至17英镑，这份红利正急速缩减。查尔顿预计，全服务航司将收缩短途网络，低成本航司借机推涨票价，甚至可能因“低价”名不副实而面临诉讼风险。

即使一些观察人士认为，当前燃油实际价格仍低于2008年峰值，且与2011至2012年水平相当，但若冲突迁延不决，形势将进一步恶化。

当下正值航司弥补冬季亏损的关键暑期旺季，但航空分析师约翰·斯特里克兰（John Strickland）提醒，真正的考验在冬季。如果届时高票价延续，航司或将更冷酷地砍航线、裁岗位，做好“紧闭舱门”过冬的准备。从昔日贵族专属到大众常态，航空业每次深度危机都重塑成本与竞争格局，如今消费者或许需要重新习惯一张机票背后更为昂贵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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