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这或许是最后一届世界杯

Soccernomics播客的几位主播认为，美国的侵略性加上国际足联的运作失灵，预示着麻烦即将到来。

斯特凡·西曼斯基和阿希什·马尔霍塔的肖像

照片：丹·威廉姆斯

国际合作正受到民族主义抬头的威胁，全球机构的公信力也在下降。世界杯作为全球最大的娱乐盛事，营造了一种假象：它似乎是少数几个能够超越地方主义影响的国际化盛事之一。然而，这种假象的裂缝似乎正在扩大，这不禁让我们思考：这会不会是最后一届世界杯？

这听起来或许荒谬，但请听我们细细道来。世界杯最初之所以蓬勃发展，至少部分原因在于它为各国政府推行政治议程提供了绝佳的载体。墨索里尼1934年举办的世界杯和阿根廷军政府1978年举办的世界杯便是其中臭名昭著的例子。即使是像1998年法国世界杯或2006年德国世界杯这样看似无害的例子，其成功也很大程度上源于它们与各国政治议程的契合：法国世界杯旨在推广多元文化主义；德国世界杯则旨在实现统一，并宣扬一种新的、更温和的爱国主义。国际足联自身也长期以来一直在推进其政治议程，无论是强迫日本和韩国联合举办2002年世界杯，还是策划举办2010年首届非洲世界杯，都体现了这一点。

但过去十年，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令人担忧的阶段。

尽管俄罗斯和卡塔尔在赛事举办前都遭遇了负面报道，但它们最终分别在2018年和2022年成功举办了赛事。即将于6月11日至7月19日由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联合举办的这届赛事，能否也如此顺利？还是会成为让这项赛事陷入困境、无法挽回的转折点？

以下仅列举“特朗普世界杯”的一些史无前例之处：这是东道国首次与参赛国发生非法战争；这是东道国首次对四个参赛国的公民实施旅行禁令；也是东道国领导人首次公开威胁吞并其中一个联合主办国并撕毁与另一个联合主办国的贸易协定。尽管世界杯本身是国际旅行的盛会，但美国的入境政策以及针对国内移民的打压——更不用说令人咋舌的高昂票价——都让许多支持者感到担忧。

通常情况下，媒体的批评预示着灾难的发生，而实际事件却往往按计划进行。但特朗普先生的行事方式却有其独特之处，这一次，预言中的灾难很可能真的会变成现实。考虑到上述种种异常情况，再加上特朗普总统的不可预测性和不受制约的权力，很有可能出现严重的问题。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国际足联内部的潜在矛盾可能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这是一个早已内部出现问题的家庭。欧洲（足球资金的主要来源地）与国际足联其他成员（政治权力的掌握地）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国际足联试图削弱欧洲足球管理机构欧足联的影响力，并夺取其收入来源——去年的世俱杯就是国际足联试图抢占欧足联冠军联赛风头的产物。国际足联正日益疏远欧洲，其主席詹尼·因凡蒂诺也越来越多地待在迈阿密。此外，这些分歧还导致了一个新的球员联盟的成立，该联盟将与主要由欧洲球员组成的、与欧足联关系密切的国际职业足球运动员联合会（FIFPRO）展开竞争。随着国际足联不断扩大其举办赛事的规模和数量，这也加剧了其与欧足联在球员负荷和过度疲劳问题上的分歧。

此外，随着国际足联将目光投向欧洲以外，一些原本被认为正在崛起的足协却陷入了危机。非洲足联（CAF）就因其荒谬的决定而备受争议：在非洲国家杯结束两个月后，他们取消了塞内加尔的冠军头衔，并将奖杯授予了东道主摩洛哥。

国际足联的分裂，或者说其信誉的突然崩溃，真的难以想象吗？事实上，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奥运会曾蓬勃发展，但在二战后几乎走向衰落。1976年、1980年和1984年的连续抵制几乎将其摧毁。其他体育项目也因利益冲突而分裂，拳击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拥有多个管理机构和相互竞争的比赛形式。

还要记住，国际足联只不过是其成员协会的总和，而美国极具争议的移民政策、执法做法以及新近重现的好战态度可能会给该组织的联盟和投票集团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

危机的起源往往难以预测，但这里有一个设想：一名西班牙球迷在进入体育场观看国家队比赛时被拘留，随后被送往移民拘留中心，遭到殴打，最终因感染未得到治疗而死亡。西班牙要求对作为东道主管理机构的美国足球协会实施制裁。与特朗普政府关系密切的国际足联拒绝干预。西班牙与2030年世界杯的联合主办国葡萄牙和摩洛哥决定在世界杯期间禁止美国球迷入境。国际足联威胁要对西班牙实施制裁，欧足联则支持西班牙，而一些非洲国家——仍然对摩洛哥获得非洲杯举办权感到不满——决定全面抵制本届世界杯。这听起来很离奇？或许如此，但我们生活在一个现实似乎比小说更离奇的时代。

自1930年创办以来，世界杯的规模一直在不断扩大。然而，任何事物都不会永远增长，一旦增长停止，衰落往往随之而来——而且可能迅速发生。可以肯定的是，本届世界杯将集中展现人们对这项赛事种种弊端的不满。

当然，最有可能的结果是2030年顺利举办世界杯。但这并非板上钉钉。即便真的举办了，会是什么样子？会有多少国家关心或参赛？如果大量国家退出，又能说明什么呢？很可能不会。因为国际足联已经沦为一场闹剧，终究会落幕。 

本文作者：斯特凡·希曼斯基是密歇根大学体育管理学教授，也是《足球经济学》的合著者。阿什什·马尔霍特拉是记者，也是Zeteo网站“世界杯的阴暗面”系列节目的创作者。他们与西蒙·库珀共同主持《足球经济学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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