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报道，2026年6月，中国发布"十五五"规划，一个延续了三十余年的惯例终结。

规划文本中，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五年期城镇新增就业总目标数字。这是中国至少三十年来，第一次在五年规划里取消这个一向被视为社会稳定压舱石的量化指标。北京给出的理由并不隐晦：人工智能正在以难以预测的速度重塑整个劳动力市场，没有人确切知道五年后的就业版图长什么样。

承认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姿态。

一个数字消失背后的政策转向

要理解这个变化的分量，需要先看清它过去意味着什么。

从"九五"到"十四五"，每一份五年规划里都会写明一个具体数字：城镇累计新增就业多少万人。这个目标不只是政策文件里的一行字，它是地方政府考核、财政资源分配、社保体系规划的重要锚点，也是向公众传递"饭碗有保障"的政治信号。"十四五"期间，中国城镇累计新增就业超过5500万人，完成了规划目标。

"十五五"没有给出这个数字。

它并非完全放弃了就业承诺。规划保留了2026年单年新增城镇就业1200万人以上、城镇调查失业率控制在5.5%左右的年度目标。但从五年整体规划层面取消量化承诺，说明北京已经不再相信自己可以像过去那样，对一个被AI深度渗透的就业市场做出精确预判。

规划同时新增了一项制度安排：建立人工智能对就业影响的动态监测体系，定期评估AI的替代效应，并探索AI如何催生新就业岗位。这个监测体系的出现，与其说是解决方案，不如说是对一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的公开承认。

花旗银行的估算数字让这种谨慎变得更容易理解：根据其模型，中国约有7000万个工作岗位面临被AI高度替代的风险，占全国总就业人数的约9.6%。

AI替代已经在发生，不是未来时

理论上的风险，正在以具体的方式在中国劳动力市场落地。

比亚迪2025年将工厂员工规模削减了约10万人，降幅约10%，官方表述是"效率优化"，而多名被裁员工的岗位直接由机器人和AI质检系统接替。阿里巴巴、百度、京东等科技巨头同期也大幅削减了客服、内容审核、数据标注等可被大模型替代的岗位。

2026年4月，一家中国企业以"AI可以更低成本完成同等工作"为由解雇员工，随即引发了一场法律风波。法院最终裁定，仅以AI替代为由解雇员工属于违法，这一判决在国内引发了广泛讨论，也从侧面印证了AI裁员已成为足够普遍的现象，以至于需要司法介入划定边界。

与此同时，今年共有1270万名大学毕业生进入就业市场，创历史新高。而2026年初，中国青年失业率仍徘徊在16%至17%之间，是整体失业率的三倍有余。结构性就业压力与AI替代效应叠加，让今年的劳动力市场格外难以驾驭。

中国的应对思路正在从"创造足够多的岗位"转向"培育足够强的适应能力"。"十五五"规划大幅强调职业技能培训、AI相关岗位发展以及劳动者再就业能力提升，高校也掀起了一轮大规模专业调整，压缩外语、部分文科等被认为AI替代风险较高的专业，扩充计算机、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等理工方向的招生规模。

三十年写下一个数字，这一次选择留白，是北京在AI时代发出的最诚实的政策信号。数字没有了，问题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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