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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正在见证中国的一次扬眉吐气。 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上交所创业板,上市首日高开471.59%,总市值高达3.31万亿,超越稳居榜首18年的工商银行,成为A股新大哥。 随后,长鑫科技高开疯走,市值一度突破4万亿元。经过短暂调整,目前逐渐回归平衡状态。 有意思的是,这家站上万亿舞台的企业,成立不过10年。其中8年时间,都处于亏损状态,累计亏了317亿元。 直到今年第一季度,长鑫科技上演大逆转,实现净利润247.62亿元,预计上半年净利润达570亿元。短短半年,填平过去多年的亏空。 公司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干得却是硬核生意。 长期以来,全球存储芯片市场一直被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三大巨头垄断。唯一敢跟巨头们扳手腕的,就是中国的长鑫科技。 目前,长鑫科技的存储产品已经进入阿里云、字节跳动、腾讯、联想、小米等行业头部的供应链。就连一贯强势的苹果公司,也急需长鑫科技的内存,发来交易请求。 真是应了那句话:技术在手,天下我有。 这场造富背后,站着一位极具野心,却又极度低调的创始人——朱一明。 万亿市值狂飙下,朱一明个人身价随之暴涨。按上市首日股价,以及持有股权测算,其身价一度高达869亿元。公司7名高管晋升“十亿身家”,内部至少诞生237名千万富翁。 短短数月,一群人的命运迎来天翻地覆。 但朱一明的选择有些出人意料。他承诺将自己持有的一半股份(按当时股价计算,价值超376亿元)未来无偿分配给全体员工,激励员工打赢这场存储硬仗。 这场造富故事的原点,是一间硅谷车库。在那里,一个青年创业者埋下了改变中国存储产业的决心。 只不过,后面的故事,谁也没有想到。
最近,消费者有一个明显感受: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消费品,价格比之前贵了不少,甚至一天一个价。 3月,雷军在公开场合提醒消费者,小米手机即将涨价。随后,OPPO率先上调部分产品售价,各大手机品牌也陆续跟进,涨幅从300元到1000元不等。 这一切的背后,是全球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也就是内存)供应紧俏,价格持续上涨。 比如,一款手机标注为“12G+256G”,其中的12G,指的就是DRAM,它直接决定手机运行是否流畅。
面对记者追问,雷军表示尽量考虑消费者预期 而造成DRAM短缺的根本原因,是2025年下半年,人工智能产业的集中爆发。 AI训练需要消耗海量DRAM,尤其是更高端的DRAM——HBM(高带宽内存)。全球AI企业如黑洞一般,无限吞噬HBM产能。 目前,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这三家占据全球90%以上的DRAM市场份额,合称内存界“御三家”。 面对AI带来的巨大需求,御三家纷纷调整生产策略,将更多资源投入利润更高的HBM。问题在于,传统DRAM和高端HBM,共享同一条生产线。HBM产量增加,就意味着DRAM供应减少。 一个扎心的事实是,2025年中国进口DRAM金额约520亿美元,这520亿主要流向了韩国和美国。中国消费全球近一半的DRAM,自给率却不足5%。
SK海力士会长崔泰源(左)与三星电子会长李在镕(右),这两家韩国企业占据全球70%以上的DRAM市场 直到今年7月,这种被海外巨头长期垄断的局面,正在被撕开一个口子。改变局势的人,叫朱一明。 7月27日,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掌门人正在美国旧金山(专题)参加行业峰会,签订千亿美元级合作协议。 同一天,大洋彼岸的上海证券交易所,朱一明正带领长鑫科技,完成一场声势浩荡的资本登陆。这家专注于国产DRAM研发与制造的企业,迎来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据市场研究机构Omdia数据显示,按照2025年第四季度DRAM营收计算,长鑫科技全球市场份额已达7.67%,位列全球第四。 从无到有,长鑫科技走到今天,踩着无数前人的失败。 在国内半导体版图中,有专注芯片设计的企业,也有专注晶圆制造的企业。但能够自主完成芯片设计、晶圆制造、封装测试,并有能力实现量产的企业,目前只有长鑫科技一家。
长鑫科技创始人朱一明 这种突破,迅速点燃了资本市场的热情。 长鑫科技原计划募资295亿元,最终实际募资高达579亿元。不仅远超预期,还一举超越此前中芯国际创下的532亿元纪录,成为科创板史上规模最大IPO。 普通人也想来分一本羹。按照A股申购规则,投资者要想入股长鑫科技,需要满足证券账户日均资产不低于50万元,并且拥有两年以上证券交易经验。 即便设置了较高门槛,长鑫科技依旧吸引了942万名投资者参与申购,最终只有4.4万人中签,中签率仅0.47%。
长鑫科技上市当天,左四为朱一明 有人期待长鑫科技上市,有人却明显坐不住了。 韩国《亚洲日报》报道称,如果长鑫科技持续提升技术和产能,将可能动摇目前由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主导的全球存储芯片“三强格局”。 当然,长鑫科技与国际巨头之间,依旧存在不小差距。三星电子单季度收入,超过长鑫科技2025年全年总营收,SK海力士更是平均每天净赚超20亿人民币。 即便如此,在半导体行业沉浮30年后,朱一明有足够的野心和毅力,带领长鑫科技改写全球存储行业的格局。 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在讲解的朱一明
熟悉朱一明的人,对他有着相同评价:他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喜欢折腾,而且有本事折腾出花样。 1989年,17岁的朱一明从苏北盐城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在这里,他完成了本科和硕士学业。按照原本计划,他应该成为一名在实验室里探索未知规律的科学家。 90年代末,北京中关村创业氛围正浓。在那个普通人年收入只有1万元的年代,朱一明靠代写程序一年赚到30万,这让他第一次尝到用技术创造财富的滋味。 随着程序写得越来越多,朱一明逐渐发现,国内的集成电路几乎都依赖美国人设计和生产。这些微小神秘的芯片,很难不吸引一个技术极客的目光。 博士读到一半,朱一明坐不住了,他渴望走出去,看看世界最先进的技术。 1998年,朱一明前往纽约(专题)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攻读电子工程系博士,这里也是杨振宁生前工作过的地方。 然而,博士读到一半,朱一明再次选择离开。他直奔硅谷。 在这里,聚集着一群对集成电路抱有极度热爱的同行。硅谷给了他足够体面的薪水,也提供了一条稳定的职业道路。他从一名资深工程师一路成长为项目主管,积累了存储芯片从设计到量产的完整技术经验。
早期朱一明(右) 硅谷的日子,安稳到可以看到未来二十年,但朱一明意识到,美国芯片产业已经发展成熟,中国人很难在这里“打破天花板”。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芯片制造的中心,曾经历从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到80年代的日本(专题),再到90年代的韩国的转移路线。但在这条产业链上,几乎看不到中国的身影。 存储芯片作为电子设备的心脏,是消耗量最大、标准化程度最高、周期性最明显的品类。当时,中国90%以上的存储芯片依赖进口,每年进口芯片金额达133亿美元。 国内存储行业也曾挣扎尝试过,却屡屡受挫。 上世纪70年代,中国高校已经自主研发出存储芯片,甚至早于隔壁日韩。但由于产线建设周期漫长,迟迟未能实现量产。等到生产线建成时,技术早已落后,市场窗口也随之关闭。同期成立的一些存储企业,最终沦为国外企业的代工厂。
上世纪70年代,华虹开始主攻国产DRAM,但由于国际合作伙伴退出、技术更迭缓慢,迟迟未能做成,于是转攻特色工艺代工。目前,华虹已是全球第六大晶圆代工厂 有创业想法的朱一明,有技术,但是没钱。 他找到美国主流投资机构,却遭到集体拒绝。他们并不相信,一个中国人能够做出自己的内存芯片。 就在这时,清华校友向朱一明伸出了援手。 他拿着创业计划书,找到清华企业家协会的发起人李军。多年后,李军回忆,真正打动他的是朱一明邮件里的一句话,“要做成中国最大的存储设计和制造者。” 李军不仅投入资金,还顺带把他介绍给华人(专题)企业家周顺圭。 周顺圭来历不凡。他是一位成功的硅谷华人企业家和天使投资人,因为投资眼光精准独到,被称为硅谷的“金手指”。 第一次见到朱一明后,他曾半开玩笑地说,“他耳朵大有福,将来必成大器”。 作为朱一明的早期伯乐,周顺圭投资10万美元,并把自己的车库低价出售给朱一明,作为创业基地。 在美国,车库是很多著名企业家的创业起点。乔布斯的苹果、贝索斯的亚马逊、拉里·佩奇的谷歌,都起步于一方车库。
朱一明在硅谷时的车库 2005年,在美国工作7年后,朱一明带着在车库里做出的技术,回国创业,成立“兆易创新”。 公司首轮需要100万美元的投资,但与当时大热门的互联网相比,存储芯片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几经游说,多位清华校友最终凑出92万美元。 合伙人本想继续凑足剩下的8万美元,朱一明却告诉他,不能再等了。他宁可牺牲利益,也绝不牺牲效率。
芯技佳易是兆易创新的前身,这是朱一明团队最初工作的地方 创业初期,团队里都是一群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周围也没有太多可借鉴的经验。朱一明就带着这支“草台班子”,边摸索边过河。 当时,主流存储芯片市场已经被国际巨头牢牢掌控,他们将资源集中在NAND和DRAM两大领域。而闪存NOR,由于容量小、成本高、利润微薄,逐渐被巨头们抛弃。 巨头们看不上的“边角料”,被朱一明捡到了。 他的逻辑是:任何发展都有一个从弱到强的过程,要避免一开始就与强敌正面竞争。 即便NOR的市场规模不断缩小,但作为电子设备的必需品,市场绝不会消失。
创业初期的朱一明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兆易创新一度陷入资金危机,最困难时公司账户里只剩几千块。 就在此时,一家美国公司看中了兆易创新的潜力,打算趁虚而入。他们开出1000万美元,企图收购兆易创新。 有了这笔钱,完全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即便如此,朱一明坚持不出售。顶着危机和压力,他带领团队推出中国第一颗自主设计的NOR芯片。凭借过硬技术,打败美国竞争团队,拿下日本企业订单,终于在夹缝中站稳脚跟。 随着智能汽车、工业物联网和消费电子的发展,作为设备运行基础的NOR芯片,细分市场越来越广阔。 2011年到2013年,朱一明用三年时间,把兆易创新的年营收从1个亿做到10个亿。 2016年,朱一明带领兆易创新登陆上交所。按照当时的市值和持股比例估算,朱一明的身价接近30亿。 朱一明并没有沉浸在上市喜悦里。摆在他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新的挑战。
兆易创新上市后的答谢宴,右三为朱一明
兆易创新的赛道过于细窄,朱一明显然不想止步于此。 全球存储行业中,DRAM才是重头戏。中国长期依赖进口DRAM,是全球最大的存储消费市场。如果没有自主研发和量产能力,就永远没有话语权,一直看国际巨头的脸色。 44岁的朱一明,决定再次出发,挑战国产DRAM。 DRAM产业,是一场需要长期投入的硬仗。从设备调试、工艺优化,到良率提升、交付量产,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巨额资金,更需要熬过漫长周期。 得知朱一明打算二次创业,合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尽管当时的合肥,半导体的土壤条件并不突出,但表示愿意陪伴朱一明,甚至掏出144亿建设资金表示诚意。 很快,双方一拍即合。长鑫科技的厂房落在合肥的西北郊区,当时那里还是一片荒野。工厂建设期间,朱一明在施工现场竖起一块板子,上面写道:“一天也不可以延误”。
朱一明二次创业,成立长鑫科技 长鑫科技的起跑,比竞争对手晚了30到40年。 全球DRAM市场几乎被三星电子、SK海力士、美光科技三家公司掌控,后来者要与巨头扳手腕,将面临技术、专利和工艺的多重绞杀。 想追赶,就必须把一年当十年来用。 按照传统流程,每代产品需要半年迭代。但在高速追赶阶段,朱一明为了快速验证产品,在内部保持一周一版本的迭代速度。 那时候的长鑫科技,就是一台疯狂运转的碎钞机,每年砸进数十亿。 为了稳住军心,朱一明立下承诺:长鑫科技盈利之前,不领取一分薪酬和一分奖金。他把自己彻底绑在这艘驶向未知的船上,不留退路。
朱一明回清华大学参加研讨会 得知中国企业试图自主研发DRAM后,美国人可谓是追着打。 2018年,美国提出“长臂管辖”规则:即便产品在美国境外制造,但只要使用美国的技术或设备,其出口就要受到管制。 当时国内另一家存储企业“福建晋华”,就几乎遭到灭顶之灾。由于专利不清,福建晋华遭到美国公司起诉,声称窃取了对方的商业机密。最终,这家投资数百亿元、即将交付量产的中国企业,被迫停止运转。 朱一明从中吸取教训:要想走得远,技术和专利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2019年,他买下德国半导体巨头奇梦达的技术专利。 奇梦达曾是全球第二大DRAM厂商,背靠德国西门子,巅峰时期风光无限。但在2009年,由于经营困难,最终破产倒闭。当时,它留下了7000项技术专利和2.8TB的技术档案。 奇梦达,意为“通往世界的钥匙”。虽然这家德国巨头没能走到最后,但它留下的技术积累,却成为一家东方企业追赶世界的一束光。
朱一明参加顶级行业交流会 与此同时,在朱一明的推动下,长鑫科技开始吸引全球半导体人才回国。曾在SK海力士、美光科技、台积电等企业工作的华人工程师陆续加入,组成早期研发团队。 终于,长鑫科技迈出了关键一步。获得专利当年,公司成功推出第一代DDR4芯片,实现中国DRAM产业从零到一的突破。 不过,这款芯片采用的是19纳米工艺,与巨头们的12-14纳米的工艺相比,仍存在两三代的差距。 为了加快追赶速度,朱一明果断提出“跳代研发”:在第一代产品基础上,跨过二三代的中间阶段,直接冲击更先进的技术。
正在讲解研发思路的朱一明 眼看长鑫科技解决了专利问题,美国人又继续加码封锁。 2022年,美国开始全面限制对华出口先进芯片,以及制造芯片的设备。甚至警告韩国和日本,禁止向中国出口相关制造设备。 而DRAM生产过程中,需要使用一款EUA光刻机。全球范围内,只有荷兰的阿斯麦公司有能力生产这种设备,这家公司却几乎由美国控制。 被逼到极限时,往往也会爆发无限潜能。 既然无法直接用EUV一笔画出精细电路,朱一明团队就曲线救国,使用较老的DUV,通过多次曝光、图形叠加等方式,组合出精细电路。 这条路,方法更难、成本更高,但足够切实可行。
2022年至2024年间,全球存储行业迎来一场寒冬。这是近十五年来,行业最严重的一轮下行周期。 DRAM价格一度暴跌50%,国际巨头纷纷收缩产能,减少投入,等待市场回暖。 朱一明却反其道而行之,持续扩大产能。长鑫科技的月产能,从不足10万片提升至30万片。 这期间,由于持续扩产和跳代研发,长鑫科技经历了漫长的10年亏损。截至2025年底,累计亏损高达366.5亿元。 一位在长鑫科技工作多年的技术人员曾回忆,“公司最难的那几年,年年亏得厉害,外边全是不看好的声音。
直到2025年下半年,经历一轮暴跌后,存储芯片迎来久违的超级周期。 朱一明带着长鑫科技,苦熬10年,终于等来一场东风。 AI浪潮下,巨头纷纷将更多资源投入生产HBM。巨头的集体转向,给传统DRAM留出缝隙。而朱一明则带领长鑫科技,做好产能储备后,将这部分市场收进囊中。 2025年,长鑫科技第一次扭亏为盈。2026年第一季度,企业营收一跃508亿,同比增长719%。预计今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折算下来,相当于日赚近3亿元。
长鑫科技全景。10年间,从一片荒野到现代企业 目前,长鑫科技的存储产品已经覆盖服务器、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各类终端。客户名单上,囊括了阿里云、字节跳动、腾讯、联想、小米、荣耀、OPPO等在内的科技巨头。 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 过去,苹果公司凭借庞大的采购规模,享受内存供货优先权,甚至敢跟国际内存商讨价还价。如今在AI浪潮的供需逆转下,即便是苹果,也得先排队靠边站。 据市场消息称,目前即将卸任苹果CEO的库克,正在游说美国政府,希望苹果能够获批采购长鑫科技的内存产品。 而根据业内预测,到2030年,全球DRAM市场规模有望从1505亿美元增长至5710亿美元,增长空间相当广阔。 可以说,长鑫科技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长鑫科技最新成果。在DRAM水准上,已经与国际巨头保持一致 在朱一明看来,存储行业的竞争现实而残酷。赢家通吃,弱肉强食。想要站稳脚跟,不仅要跑得快,更要跑得久。 为了激励更多人一起打硬仗,他拿出一半股份奖励员工。 他相信,财散则人聚,人聚则财来。 30年前,朱一明只是在中关村靠写程序谋生的学生。那时他或许不会想到,自己会带着一群人,为中国芯片争得全球位置。 但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最擅长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很多时候,所谓的做成,不就是把一件事坚持得足够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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