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震海：中欧关系濒临摊牌，中国需警惕战略误判

各位朋友，大家好。

今天我们来聊聊中欧关系。

坦率地讲，这个话题在我的文章中涉及得并不算多。总体来看，在当下中国的对外国际视野中，欧洲所占的权重已经相对不那么突出。

这背后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欧洲发生的重大新闻相对较少；

第二，欧洲距离中国较远，而且对中国的重要性正在下降。

具体来看，欧洲在地缘上距离我国核心利益区较远，与中国不存在直接的零和竞争；在军事、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也已不再和中国处于同一竞争维度，毕竟如今的 AI 领域基本已是中美两国领跑。

不过，我今天想提出一个核心观点：我们依然不能轻视欧洲，更不能误判欧洲。

实际上，中欧之间的联系不仅限于经济贸易往来，在战略层面，欧洲对中国未来的发展道路也具有很强的参照、警示与前瞻借鉴价值。

这个话题比较复杂，大家且听我慢慢道来。

先从一个新闻开始说起。今明两天，也就是10月15日至16日，布鲁塞尔正在召开欧盟峰会，27个成员国全部参会。

此次峰会之所以引人关注，是因为它将集中讨论欧盟与中国的贸易问题，尤其是贸易逆差。

据称，今年中国与欧盟的贸易逆差已达到3500多亿欧元，较2019年即疫情前至少翻了一番，平均每天对华逆差约11亿欧元。因此无论从历史还是现实角度看，欧盟方面都对此感到难以接受。

这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在欧盟看来，主要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尤其是混合电动车大量进入欧洲市场所致。因此，最近一段时间，欧盟也出台了多项举措对中国电动车进行限制。

上周，中欧开展多轮磋商，达成 16 点共识。巧合的是，上个月中美华盛顿会晤达成的是八点共识。

此次16项共识中有个关键点：中国暂时放缓对欧洲市场的出口，尤其是混合电动车。

总体来看，双方可以说是各让一步，试图避免贸易战的爆发。而这份共识最后能否转化为欧盟未来的对华贸易政策，相关贸易议题又会在多大程度上被政治因素裹挟，就要看今明两天欧盟峰会的结果。

有人将本次欧盟峰会视为欧盟对华战略的风向标。无论其影响力是否真如他们所言那般关键，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欧盟与中国的关系已濒临贸易战爆发的边缘。这在中欧交往史上，即便不是绝无仅有，也是十分罕见。

而且从更大的角度来看，正如我之前提到的，经贸议题背后往往是政治与战略视角在发挥作用。过去，中国和欧盟在处理包括贸易在内的双边关系时，通常主要从经济与战略两个维度出发。

然而这一次，政治和战略视角却完全退居二线甚至消失了，让经济和贸易上的冲突占据了主导地位。这标志着中国和欧盟关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变。

那么问题来了，欧盟对中国来说真的不重要了吗？中国对欧盟的重要性是否也大不如前？

如果仅从双边贸易关系来看，似乎确实显得越来越不重要，且摩擦日益增多。

但放到更大的格局中，欧盟其实仍需要中国这样体量巨大、正在崛起的经济体，用以平衡特朗普时代的美国。

对中国来说也是同理。虽然欧盟已不再是我们所说的“强国俱乐部”核心成员，但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若能争取到欧盟不同程度的理解与支持，就能显著改善我方在大国博弈中的处境。

这些考量已经远远超出经贸范畴，属于政治与战略层面的权衡。

所以中欧关系正在发生微妙而深远的长期变化，需要我们以审慎的战略眼光去看待。如果掉以轻心，就可能会被短期情绪左右，忽视它虽然相对下降、但依旧不可忽视的战略价值，从而难以充分挖掘双边关系潜力。

下面我再讲一段过往经历，帮助大家理解变化。

2005 年，我应欧盟委员会下属机构邀请，前往布鲁塞尔进行了为期两周的访问考察。

布鲁塞尔城市不大，欧盟委员会、欧盟理事会、欧洲议会等几大机构相距很近，步行即可往返。期间我也前往中国驻欧盟代表处拜访，与一位现已离世、德高望重的资深外交官进行了交流。

当时我提醒，要重点关注欧盟和印度、日本这类看似较为次要国家的关系。这位老外交官当时也颇有感触，说过去我们更多盯着欧美关系，对欧日、欧印关注不多。

那个阶段，欧盟在亚洲只与中国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直到2018年，欧盟才与日本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这当时在欧盟内部还引发了一番讨论，甚至可以说是争论。

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中国和日本在历史、现实以及未来层面存在诸多矛盾，尤其欧洲人有时还比较固执，喜欢一条路走到黑，所以既然在亚洲已经有了中国作为战略伙伴，那为什么还要再搞第二个？

当时，中国外交部门也几乎不太关心欧盟和印度、欧盟和日本之间的关系，从中也能看出来，仅仅二十几年，中国和欧盟之间的情况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欧盟对中国早已三心二意，很早就着手发展和印度的关系，且欧盟与印度、日本建立伙伴关系的一部分目标，就是为了制约中国，或者至少是平衡和中国的关系。

也正是因此，中国对欧盟早就多了一份顾虑，甚至某种程度上，也会觉得欧洲实力有所不足。

就拿人工智能来说，欧盟远远落于中国和美国之后，军力更不用说，很多领域都是如此。

所以欧盟一些官员、学者就感慨：过去一直是欧洲教训中国，现在变成了中国教训欧洲，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老实说，这种变化很正常。

第一，欧盟近几年确实衰退明显，内部分化严重，尤其极右翼势力正在迅速攀升。

但经济繁荣度、高科技发展这些方面，亮点并不多，这需要欧盟自身进行深刻反思。

现在，中国电动车大规模进入欧洲市场，大家也能感受到，奔驰、宝马这类德系车的乘坐体验，已经明显比不上中国的电动车。

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欧盟不能因为自身发展乏力，就把矛头对准中国。

第二，中欧双方仍然对彼此存在巨大的需求，尤其是市场需求，毕竟中国的市场非常大。

有德国学者曾说过，德国经济当年之所以能崛起有两大优势，一是俄罗斯廉价的能源，二是中国巨大的市场，但现在这两大有利条件几乎不复存在。

第三，中欧彼此之间还有更高层次的战略诉求。

虽然在意识形态等议题上，欧盟不少主流政客对华态度偏负面，但中国是正在崛起的大国，三五年之后，势必成长为全球性大国。

在这个过程中，当“强国俱乐部”成型，欧盟要如何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

老实说，欧盟肯定不想选边，因为能和两边同时维持良好关系对它至关重要，更何况中国是一个巨大市场。

而对中国而言，欧盟的战略价值更高。

一方面，欧盟是我们平衡中美关系的重要力量，尤其在“强国俱乐部”内部，当我们与美国进行博弈，如果能把欧盟，或者至少让一些主要成员国站在我们这边，将为我们增加很大的助力。

另一方面，欧盟国家，特别是一些西欧的老牌欧洲国家，他们在过去两三百年历史中走过的弯路，与中美正在经历的很多博弈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以史为鉴，可观未来，这对中国意义重大。

可惜的是，很多人都忽略了人类现代化历史中，不管是正道还是歧路，成功经验还是失败教训，都有可以总结的规律。这些历程，与其看历史很短的美国，不如看欧洲国家，因为它们几乎都经历过。

借鉴这些经验，可以帮我们避开很多不必要的弯路，所以不管是战略层面，还是作为历史参照，欧盟对中国都很重要。

另外，欧盟虽然内部问题不少，民粹、右翼势力抬头，高科技领域亮点不多，但欧洲拥有大量隐形冠军企业。

整体来看，德国、法国这类老牌西欧国家，在经济基础、法治建设、产业底蕴，尤其是制造业积累上，依然值得中国学习借鉴。

中国未来发展，到底是金融优先，还是制造业优先？

学美国走金融优先，发展速度快，但容易催生巨大泡沫。借鉴欧洲，坚持制造业优先，发展速度或许慢一些，但路线更加稳妥。

人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依然离不开制造业，只有制造业，才能满足人类实实在在的生存需求。发展速度虽然慢一点，但凡是制造业立国的国家，遭遇重大危机，尤其是金融危机时，受到的冲击往往更小，这一点在德国身上非常明显。

坦率地讲，对于中国和欧洲未来的长远前景，我仍抱有信心。未来三五年，最多十年，欧洲最终还是会由动荡走向整合，因为真正体现人们思想深度的永远是文明。

虽然欧洲内部右翼势力在上升，但是抛开意识形态、价值观不谈，进入2030年代，当大家都以务实为主、面向发展，中国和欧盟，或者至少是和欧盟主要国家的关系，说不定又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在没有走到这一步之前，我也要提醒大家，仍然要高度重视欧洲。

最近国内有一些轻视欧洲的声音，这种现象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国家发展速度很快，可如果用清醒、警醒的视角去看，我们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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