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蔡天凤给丈夫谭方骏发的最后一条语音，没说完。“等下得闲我同你讲个事，你睇吓Damon（邝港杰）系几咁奸狡。”

下一条语音还没发出去，人就没了。

这条语音，谭方骏在法庭上放了出来，放完之后，他补了一句话。就是这句话，把辩方花了好几天搭建的“关系好”逻辑，从根上刨了。

辩方放了一段蹦极视频，想证明邝港杰不会害她

蔡天凤遇害案审到第16天，辩方律师Trevor Beel放了一批从邝港杰手机里提取的视频。

第一段，蔡天凤躺在酒店床上和孩子们视频通话，邝港杰拿着手机走过去叫她起床，语气随意得像家里人。

第二段，三个人在澳门玩蹦极，邝港杰绑着绳子跳下去，蔡天凤在下面举着手机笑，喊了一句“好勇敢啊大伯”。

第三段，邝港杰在餐厅拍蔡天凤，笑着说她“忍唔住去赌，唔关我哋事，系你吖嘛”。这些视频是2021年拍的，当初拍给家里孩子看。

辩方的逻辑很直接：你看，他们关系这么好，好得像一家人，邝港杰怎么可能参与杀害她？

放完视频，律师问谭方骏：你承认他们关系亲密吗？谭方骏说，承认。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法庭安静了几秒。

“Damon平时看着还行，但他终究姓邝”

谭方骏在庭上回忆，蔡天凤生前跟他说过一句话。

“Damon系OK有啲嘢，但佢始终都系姓邝嘅，佢哋先系一家人。”翻译过来就是：邝港杰平时看着还行，但他终究姓邝，他们才是一家人。

谭方骏还补了一句，他说邝港杰“有咩事佢都会企返佢屋企人边”，有什么事，他都会站回他家人那边。

这句话，是这16天庭审里最通透的一句证词。

辩方一直在争一件事：蔡天凤说的“恐怖”到底指谁？2022年夏天，蔡天凤和谭方骏去加多利山探望发烧的女儿，邝球冲上来要打蔡天凤，谭方骏伸手挡住了。

事后蔡天凤跟丈夫说：“老公，我哋真系要尽快离开依一家人，佢哋愈来愈恐怖，唔识感恩。”

辩方咬定，“恐怖”只指邝球和李瑞香两口子，不包括邝港杰。Trevor Beel反复追问谭方骏，蔡天凤所指的“恐怖”是否只针对邝球夫妇。

谭方骏当庭否定了，他说蔡天凤指的是“佢哋一家人姓邝嘅都好恐怖”。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蔡天凤自己早就看清楚了：邝港杰再好，他姓邝。

他们确实好过，好到一起去澳门赌了三个星期

把庭审里的细节拼起来看，蔡天凤和邝港杰的关系，确实不是普通的前嫂子和小叔子。

谭方骏承认，从2020年起，三个人经常一起出门吃饭、一起出去玩，大部分时间是他买单，邝港杰大概只出了一成五。

2021年8月，三个人结伴去澳门玩了三个星期。赌钱、吃饭、闲逛，后来又一起去广州，10月才从深圳湾开车回香港。那次在澳门，谭方骏和蔡天凤借了500万港元。

2022年1月到2月，有追债的人出现在他家族位于九龙塘的独立屋，谭方骏在庭上确认了这件事，也确认蔡天凤知道追债的事。

辩方还指出，邝港杰同年2月曾向蔡天凤提供60万元，用于处理澳门债务。谭方骏表示不知道这件事。

蔡天凤还给邝港杰投了大约200万开鸡蛋仔店，辩方说开店是因为蔡天凤的孩子喜欢吃鸡蛋仔，谭方骏当场顶了回去：“开呢间店绝对唔系因为小朋友钟意食到要开舖。”

这家店撑了一年就因为疫情倒了。

好是真的好过，但好，不等于能跨过那条线。

她想走，计划好了，没来得及

谭方骏在庭上透露了一个此前没有详细报道过的细节。

蔡天凤生前曾计划带着四个孩子一起移民英国，她和邝港智生的两个，她和谭方骏生的两个。她想的是全家搬走，彻底断掉孩子和邝球一家的来往。

谭方骏说，蔡天凤看好了伦敦的几所学校，问过他能不能把生意转到英国去。他咨询过移民律师，了解投资移民的门槛。但手续还没启动，人就没了。

她想走，她知道要离开这家人，她在2022年夏天就说过“要尽快离开”，她在被杀前几个小时还在跟丈夫说“你睇吓Damon系几咁奸狡”。

那条语音，她只来得及说前半句。

案发当天，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对劲

2023年2月21日下午2点左右，谭方骏还在和蔡天凤讨论晚上吃辣蟹的饭局。

蔡天凤回复“都可以”“OK呀”，语音里还亲昵地问他“今日忙唔忙呀BB”，然后说“转头你得闲我同你讲啲嘢，你睇吓Damon系几咁奸狡”。

之后，谭方骏再发消息，一直显示未读。到了下午4点多，消息短暂出现“已读”，谭方骏用手机定位追踪，发现蔡天凤的手机最后出现在大埔。然后又变回未读。

谭方骏当晚亲自开车去大埔找人，没找到。

他回到加多利山，问在场的李瑞香、邝港杰和邝港智，蔡天凤去哪了。

三个人表现平淡，一点都不像担心。李瑞香还反问他：“人哋可能想要钱啫，你咁快报咗警，人哋点会畀钱你呀？”还问他“点解咁早报警”。

谭方骏在庭上说，他认为李瑞香说这话，就是企图转移视线。

邝港杰的表现，比想象中更可疑

谭方骏描述了他多次打电话给邝港杰的经过。

邝港杰一开始说不知道蔡天凤去哪了，后来改口说，蔡天凤在大埔中心附近下了车。

谭方骏想确认具体位置，邝港杰就开始打太极，用“顺路放低”“剩系记得好多商场”这些话搪塞。谭方骏说，当时感觉被邝港杰“带游花园”。

案发第二天下午，谭方骏约邝港杰和警方一起前往大埔寻人。

车开到马场附近时，一名女警打电话给谭方骏说：“我哋依家极度怀疑邝家一家人，有冇方法令邝港杰返回大埔？”女警还提醒他：“你离开到佢就尽快离开。”

谭方骏按照女警指示，骗邝港杰说“Madam要你返去现场协助”，然后自己去接孩子。邝港杰独自搭车返回现场。

那天晚上从大埔回加多利山的路上，邝港杰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Abby会唔会自己走咗去？”

谭方骏说，那一刻他心里一阵发凉。一个天天接送蔡天凤的司机，在她失踪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她出事，而是暗示她自己走了。

这一家人，曾经看起来很正常

把庭审里所有的细节拼在一起，能看到一个很完整的画面。

2021年8月，三个人在澳门待了三个星期。一起赌钱，一起吃饭，一起闲逛，邝港杰拿着手机拍蔡天凤，她笑着回他“忍唔住去赌，唔关我事，系你嘛”。那种语气，是熟人之间才有的调侃。

2022年夏天，蔡天凤还在给邝港杰投钱开店。

虽然她心里清楚“佢哋先系一家人”，但她还是出钱帮他。这种矛盾，恰恰是很多人在处理复杂关系时的真实状态，理智上知道该保持距离，情感上又觉得“毕竟是一家人”。

她带着四个孩子和谭方骏生活，却一直跟邝家保持着经济往来。给邝港杰投资开店，给他发工资让他当司机，连去澳门赌钱都是她跟谭方骏一起借的。

她对这个家的付出，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前妻该做的。

但邝球在加多利山那间屋子里，指着她骂“你系生仔机器咋”的时候，邝港杰在哪里？谭方骏说，邝港杰当时也在场。

个人观点

把这几天的庭审串起来看，最让人心里发凉的，不是邝港杰到底有没有动手。

是蔡天凤其实什么都看到了，她看到邝球冲过来打她，嘴里骂着“你只是个生育机器”；她看到李瑞香装聋作哑；她看到邝港杰开车太快让她害怕；她看到这一家人“越来越恐怖，不识感恩”。

她跟丈夫说要离开，她计划带着四个孩子移民英国，她在被杀前几个小时还在说“你看看邝港杰有多奸狡”。

她全都看到了，也全都说了，但她没有跑。

没跑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孩子要上学，生意在香港，邝家毕竟是她两个孩子的爷爷奶奶和大伯。也可能她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我对他们这么好，他们总不至于对我怎么样。

这份“不至于”，最后要了她的命。

蔡天凤对邝家够意思了。让邝港杰当司机，带他出入各种场合，一起赌一起玩，花钱从不计较。但谭方骏那句话说得通透：“佢始终都系姓邝嘅，佢哋先系一家人。”

你对他再好，他姓邝，你姓蔡，真到了要他选边站的时候，那条线就会显现出来。

这不是说不能对别人好，是说要给自己留一条能跑的路，蔡天凤本来有一条，移民英国，带四个孩子走，但她没来得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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