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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尔60在佛罗里达坠毁之后,红星新闻采访了资深机长陈建国。他在给出“大概率是积冰引起的水平尾翼失效”这个判断之后,紧接着说了一句话:“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除防冰系统失效或者效能不足。” 这句话在传播里容易被忽略。留下的部分是“机长解读:结冰导致尾翼失效”,读起来像是飞行员遇到了结冰,然后没处理好。但陈建国那句“不一定”,至少把“操作失误”这个单一解释打开了一个口子:在调查确认除防冰系统的工作状态之前,不能排除飞机系统在那一刻没有做到它该做的事。 飞行员喊的是“我们正在处理结冰”
空管录音里,飞行员最初报告的原话是“轻微、可控的透明结冰和中度湍流”。飞行员说的不是“我们失控了”,是“我们在处理”。防冰系统开着,飞机还在可控范围内,飞行员请求从三万五千英尺爬升到三万七千英尺,也就是两千英尺,来脱离那个高度层。 这个请求本身说明飞行员知道结冰正在积累。一个不知道结冰危险的飞行员,不会在零下四十七度的巡航高度上主动要求改变高度。飞行员做了航空训练里教的事:识别风险,请求脱离,等待管制批准。 然后事情在几十秒内变了。飞行员喊出“Mayday”,下降率从每分钟八千英尺跳到两万英尺,最后一句是“我们处于超速状态,正以60度倾角滚转”。 从“可管理”到“超速俯冲”,中间隔着的不是飞行员有没有反应,是飞机在那几十秒里到底还听不听飞行员的话。 陈建国说的“除防冰系统效能不足”,指向一个飞行员控制不了的东西 水平尾翼结冰导致俯仰失控,这个机制本身不复杂。尾翼前缘的冰改变了翼面形状,气流分离,尾翼失去产生负升力的能力,机头被按下去。飞行员拉杆,拉不动。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防冰系统得先失效,冰才能积累到那个程度。1999年FAA那份适航指令的触发事件,就是一架里尔55因为防冰系统线路标识错误,防冰没能正常工作,尾翼结了冰。指令修的是“线路接错”这个制造问题,它修不了的是:即便线路接对了,防冰系统在那个特定的天气条件里,有没有能力把冰拦住。
事发前几分钟,飞机穿过了一个强雷暴单体。从雷暴气象机制推断,强上升气流有可能把过冷水滴带到远高于正常结冰高度的地方。当天过冷水滴的浓度和尺寸没有实测数据。飞行员在零下四十七度报告结冰,本身就说明遇到的不是常规的结冰环境。常规的防冰系统设计包线,是按常规结冰条件画的。雷暴泵上去的过冷水滴,浓度和尺寸可能超出了那个包线。这只是一种可能解释,NTSB的气象调查才能确认。 如果防冰系统在那个环境里效能不足,飞行员面对的就是一个训练中没有被教过怎么处理的东西。从常规结冰训练的逻辑推断,训练里的结冰处置逻辑是“防冰开着,冰可控,改高度”。当冰不再可控的时候,剩下的选项是什么,模拟机里不一定练过。 那几十秒里,“操作失误”这个判断需要非常小心 坠机之后,讨论很容易滑向一个方向:飞行员是不是做了错误决策。比如“不该穿过雷暴”,比如“应该绕飞而不是爬升”。
陈建国在采访里确实说了“对于雷雨天气,最佳的选择是绕飞,而不是从雷雨上空飞越”。这句话是一个事后判断,放在任何一次雷暴相关的事故之后都成立。但它有一个前提:飞行员在雷达屏幕上看到的东西,跟调查员事后看到的气象数据,不是一回事。陈建国本人也说了“雷雨天气发展可能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发展很高”,这恰恰说明飞行员面对的是一个快速变化的气象环境,而不是一个静态的、可以从容绕飞的雷暴云团。 雷暴云团在机载雷达上的显示,和它内部实际含有什么,是两回事。雷达能看到降水强度,看不到过冷水滴的浓度。飞行员请求从三万五千英尺爬到三万七千英尺,是在当时能看到的信息基础上做的判断。飞行员认为高一点会更安全。管制批准了。然后飞机进入了那个看不见的云团内部。 NTSB的调查会还原几件事:防冰系统在那一刻的工作状态,机载雷达当时显示了什么,飞行员在最后几十秒里到底做了哪些操作。在这些答案出来之前,“操作失误”是一个太便宜的解释。它把一架飞机在异常天气里可能遇到的技术问题,过早地收敛成了一个人做错了选择。陈建国那句“不一定”留出的口子,恰恰是这起事故里最需要被认真对待的部分:如果除冰系统本身在那一刻没有做到它该做的事,飞行员的操作就没有“失误”可言,飞行员可能是在一个效能已经衰减的系统里做能做的事。系统是“不足”还是“失效”,要等NTSB的数据。
这不是说飞行员在进入雷暴单体前的决策不需要调查。陈建国本人也说了绕飞是最佳选择。但“绕飞是否可行”和“系统是否失效”是两个独立的调查维度,前者不因为后者的存在而消失。把任何一环单独拎出来说“就是它”,都是在替调查下结论。 调查会回答什么 NTSB的初步报告通常在两周内发布,最终报告要等十二到二十四个月。初步报告会给出事实:雷达数据、录音转录、残骸位置、天气记录。最终报告才会给原因。 但有一个区别值得提前记住。最终报告的结论通常会写“可能原因”,列出多个因素和 contributory factors,而不是把责任归到单一环节。在这条链条上,结冰是物理,天气是环境,防冰系统是工程,飞行员的操作是人在那个环境里的反应。把任何一环单独拎出来说“就是它”,都是在替调查下结论。 飞行员最后喊的是“我们没时间了”。那几十秒里,飞行员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从1999年就被写在适航指令里、但从来没有被真正消除的物理风险。调查会告诉我们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前,把“操作失误”当作答案,比等待报告更不诚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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