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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零食就能赚钱、每天尝遍丰富的新品、月入过万,看起来像是为“吃货”量身定制的职业。 只是,褪去互联网包装的滤镜,“试吃员”真正的日常又是什么样的? 这份看起来轻松愉快的工作,又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辛苦?
被误解的职业 小灰在三只松鼠公司做“试吃员”已经半年。 起初,她在公司里从事主播工作,负责在镜头前销售产品。机缘巧合之下,公司产品开发部门开始招聘“试吃员”。兴趣使然,她主动报名参与了这次内部转岗。 在公司里,“试吃员”这个岗位有着一个更专业的名字——感官测评专员。 在这个岗位上,理解消费者的口味非常重要。 如果一款零食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年龄偏大的,那么食品的口味就不能太甜太油,如果目标群体是年轻人,风味往往会更突出,甚至偏重口。 “试吃员其实更像产品的发动机,要比产品经理更懂消费者,比消费者更懂产品。” 也就是说,在一款食品真正走向市场之前,“试吃员”要率先代替消费者,把控好美食的第一道关卡。
来源@西瓜爱吃西瓜瓜 现实中的“试吃员”工作,严格控制入口试吃的量,细细品味。
受访者提供 一份试吃报告中,试吃并不是简单的“好吃”或“难吃”,而是被拆解为多个指标,包括外观、香气、口感、分量、质地等等,他们要从多个维度进行打分。 比如一款榴莲味的瓜子,“试吃员”不仅要判断有没有榴莲味,更要判断这种味道是“偏淡”“适中”还是“浓郁”,并通过具体的评分呈现出来。 作为“试吃员”,他们不能用“偏甜”这种模糊的主观词汇,而是用数字量化甜度。比如,樱桃的甜度会有十二三度,西瓜的甜度有十五六度。 研发端会结合试吃报告中的评价,与精准到克、毫克的配方数据进行比对。有时候,只是用料相差一两克,烘烤时间多出几分钟,口味就可能出现明显不同。 正因为如此,“试吃员”的每一份报告,都成为研发调整配方、优化工艺的重要依据。
小灰日常写的试吃报告/受访者提供 在这个充满细节与参数的体系中,试吃不再是感性的表达,而成为了一种介于味觉与数据之间的专业判断。 马上到年货节,小灰的工作重点放在了坚果这一品类的测评上。 他们需要测评坚果的脆度、裹粉度,还需要了解坚果的产地、烘烤时间、烘烤温度,以及大众对坚果的酥脆接受程度等——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培训。
被透支的感官 和其他职业一样,“试吃员”也有自己的“职业病”。最容易被感知到的,是身体的代价。 为了维持健康的体重,公司会给“试吃员”提供轻食工作餐,尽量减轻身体负担,当然,每年定期的体检也不会少。 小灰说,女生普遍比较在意体重,加上每次试吃的产品都是严格定量的,体重这方面的烦恼较小。但有些男同事就不那么自律了。 有一段时间,一位男同事因为要测评膨化类食品,吃了太多高热量的零食,结果长胖了至少5斤。
受访者提供 但比起体重,小灰真正怕的是味觉疲劳。 像是短跑运动员的腿,舌头是“试吃员”最重要的器官。 每一次试吃结束,她都需要喝大量的水,反复漱口,稀释嘴巴里的味道,让味觉时刻保持敏锐。桌上常备的水,几乎已经成为她最好的工作搭子。 为了保持舌头的灵敏度,她在工作之外的日常饮食也必须极其清淡。不吃重口味、不喝刺激性饮料,已经成为她的生活习惯。
饮品测试/受访者提供 与此同时,“试吃员”面临的最大的挑战,不是“吃多”,而是“重复吃”。 有一次,小灰参与一款果干的酸度测评,研发团队给了试吃员们12个不同梯度的酸度版本。她必须逐一品尝、对比,并记录下每一颗酸度的细微细微差别。 吃到最后,她的嘴巴都开始发麻了。 慢慢的,她总结出一些工作小技巧,比如把口味清淡的产品放在前面试吃,把重口味的产品放在最后,避免让重口的食物麻痹掉味觉。 刚入行那会儿,遇到自己不喜欢的口味的产品,小灰也会本能地抗拒。她不太喜欢吃甜的,像生巧福团和巧克力之类的产品,她吃得会相对较少。但现在,她也懂得要放下个人喜好,让判断变得更加理性、专业。 在网上,也有不少“试吃员”说,看到零食就恶心,只想吃白米饭;连续半个月试吃油炸食品,结果嘴角起泡、喉咙发炎;一下午要写完2万字报告;就算是忌口、不喜欢的东西也要硬尝。
“试吃员”不是所谓的吃货天堂,也不是轻松的快乐岗位。 它是一份专业要求高、流程严谨、对感官依赖极强的工作。 吃的不是享受,而是责任; 写的不是感受,而是判断; 面对的不是美食,而是产品命运。 他们吃的每一口,都关系到产品的生死——一款零食能不能上市,以何种风味面世,全靠他们的味觉打分。 如同食品工业的人肉标准,他们要对千万消费者的味蕾负责。 短视频平台上,月薪过万是给“试吃员”镀上的光环之一。
小灰坦言,“月入过万是可以的,但轻松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份工作。有的人受不了味觉疲劳,有的人无法接受为了职业放弃日常的饮食自由,有的人觉得把吃变成标准化工作,压力太大。 “试吃员”看上去“只是在吃”,实际上要高集中度、高客观性,并能承受住反复研发的味蕾挑战。
这些极其细微的体验,都会被一条一条记录下来。一晚睡眠结束之后,酒店试睡员并不是起床就结束工作,而是开始在清醒状态下回忆整晚的所有细节,一项一项填写进问卷。 长期出差在路上、昼夜颠倒、睡眠质量下降、身体始终处于“感知过度”的状态。哪怕休息,也很难真正放松。酒店,不再是让人放松的地方,而是一个必须时刻保持警觉的“工作现场”。 睡眠,也变成了一项待检测的产品。
另一份同样被误解的职业,是气味测评师。 光听名字就让人十分好奇:是专门闻香水吗? 这是一份用“鼻子工作”的职业,但它考虑的远不止“香不香”这么简单。 他们不仅闻香水、香薰,还要闻洗涤剂、化妆品、塑料制品,甚至是宠物行业和环保部门,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不仅闻香,还要闻臭。 比起闻香水时的精致画面,还有很多时候,气味测评师出现在一些更“边缘”的场所:工厂、垃圾站、黑臭河流、环境应急事故现场,或者是被市民反复投诉有异味的街区角落。
在环保领域,他们有一个更直接的名字——嗅辨师。 他们的核心工作,是通过人的嗅觉,判断空气中的异味强度,并最终转化为“恶臭指数”,为环保部门提供执法依据。这意味着,他们的判断不仅关系到一家工厂是否需要整改,甚至会直接影响处罚结果。 有人问,为什么不用仪器? 答案听上去有些反直觉——在这个传感器高度发达的时代,人类的鼻子,依然是最精准的“仪器”。 自然界中的气体成分超过上万种,而市面上的检测设备只能识别其中一小部分,并往往只能针对单一气体进行检测。但现实中的气味从来不是“单一成分”的体现,而是多种气体叠加之后的综合结果。 机器可以给出冷冰冰的数值,却无法告诉你——这股味道,是否真的令人难以忍受。 而这,正是嗅辨师存在的意义。
这些职业听上去都很新鲜,也都曾经在短视频上被“滤镜化”地推上过热搜。比起传统的流水线工人或写字楼白领,它们似乎更“轻盈”、更“自由”、更具话题性。 这并不是“一时新鲜”,而是新一代劳动形态的一部分。 味觉、嗅觉、触觉、听觉、身体感受……那些原本只属于个人体验的感官,正在被职业化、制度化、量化。它们不再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是被写进岗位说明里,成为一项项需要反复“调用”的技能。 当这些岗位真正出现在现实中,它们的本质,仍然是一份需要投入体力、精力与专业度的劳动,只不过载体发生了变化——从机器、文件、工厂,变成了人的感官。 这些工作看似轻松,实际隐藏着一份更需精细化、更容易被忽视的劳动。
在看似“新潮”“有趣”的背后,它们同样遵循最朴素的规律——高强度、标准化、考核化和淘汰制。 它们并没有逃离KPI,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也没有消解疲惫,只是把疲惫转移到了更隐形的地方。你看到的是“试吃”“试睡”“闻香”,而他们真正面对的,是重复、负责、判断、失误的代价、身体的极限。 当试吃员在一堆相似口味中反复对比,当试睡员在深夜记录水压和噪音,当嗅辨师在密闭房间里一遍遍嗅闻刺鼻的空气,这些场景很少会被放进滤镜里。可正是这些被剪掉的部分,构成了“工作”的真相。 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更像是一面镜子,让人重新审视“劳动”的意义。 不论是流水线、办公楼,还是感官实验室,工作的本质从未改变——都是人在与世界交换价值的方式。只不过有的人用双手,有的人用头脑,而有的人,把舌头、鼻子、身体的每一寸知觉,变成了工具。 这些工作之所以被人向往,并不是因为它们真的轻松,而是因为它们看起来离“生活的快乐”很近——吃、睡、闻,本是最原始、最私人的体验。 而当这些体验成为一种职业,它们也被套上了制度、规范、数据、标准与责任。 这背后,只有另一种形式的劳动。 最终你会发现,每一种职业都不容易。所谓“轻松工作”的想象,往往只是旁观者的浪漫投射。 真正站在岗位上的人,只是在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责任。而这一点,与时代、平台、流量无关。 也许我们真正应该记住的,不是这些职业有多“疯狂”。而是,在一切被观看、被消费、被点赞的背后,始终有一些人,在认真地完成一份看不见却不可或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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