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库珀(Alex Cooper),大概是这颗星球上最成功的播客主持人之一。
她那档节目是全世界最红的播客之一,先后签下六千万、一亿两千五百万美元两笔合约。
据福布斯2025年的创作者收入榜,她进账约三千两百万美元,排在全球前十。而她,才三十出头。

(亚历克斯·库珀)
但她最为人称道的,是手里那面“女性力量”的大旗。
她替年轻女孩出头,把公司做成“下一代女性媒体”的样板,逢人就说,公司里一个男人都没有,是她特意这么设计的。
然而今年六月,《名利场》一篇调查,似乎让这面旗有点挂不住了。

(《名利场》报道)
这一切的起点,是一档靠露骨起家的播客。
她在波士顿大学念传媒,毕业后去了纽约做广告,没过多久,就和室友一起开了档叫《Call Her Daddy》的节目。
这档节目的看点,说白了就是口无遮拦,专挑最露骨、最黄的话题聊,听众多是还在上中学、上大学的姑娘,可它就是火了——上线没几个月,下载量从一万二冲到了两百万。
节目于是很快被一家体育媒体签下。几年后她和搭档闹掰,又经过一番波折,自己攥住了播客的全部所有权。
再往后,靠着接连几笔天价合约,她把一档播客做成了一个传媒帝国。
这档节目也跟着她一块儿“长大”,从最早一味聊性,慢慢做成了一个谈女性、谈自我的台子,她的访谈分量也越来越重。
流行天后麦莉·赛勒斯、名模海莉·比伯坐过她对面,连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也来过。

(米歇尔·奥巴马曾上过她的节目)
最能说明她分量的,是2024年的美国大选。
投票前不到一个月,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卡玛拉·哈里斯专程上了她的节目。
竞选团队为这一期搭了一套六位数美元的布景;库珀给的理由是,她这档节目是全美女性最爱听的,那场选举争的又全是女性的身体和权利,“我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做这件事”。

(卡玛拉·哈里斯登上她的节目)
再然后,她把这份女性号召力变成了一门生意。
她和丈夫开了家公司,叫“Unwell”,旗号打得很响,要做“下一代女性媒体”的样板,替女孩们撑腰。
也正是因此,来上班的差不多全是女孩,都二十出头,不少人刚毕业头一份工作就来投奔她。她们听着她的节目长大,拿她当偶像,好多人就是冲着她才来投的简历,能进她公司,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梦想成真。
库珀对此的反应是:“能在这个位置上把经验传给下一代姑娘,是我的荣幸。”
这就是她对外的样子。直到今年六月,《名利场》那篇调查登了出来。
文章一上来,是去年二月的一幕。她把全公司的姑娘叫进洛杉矶那间会议室,宣布公司里仅次于她、最红的那个女博主走了。
这个女博主叫阿利克斯·厄尔(Alix Earle),库珀给自己那个播客网络签下的头号红人,除了库珀本人,数她最大牌。

(阿利克斯·厄尔)
一屋子姑娘正等库珀给一个说法,结果库珀从头到尾就给了一句,“我们公司不养坏女孩(Mean girl)”。
至于厄尔哪儿做得不对,她没说;这俩人后来也一直没对外讲过到底为什么散伙。
这事安静了一年,直到今年春天,有人发视频骂库珀靠消费女性的伤心和失败赚钱,厄尔转发了,两人在网上公开撕起来,越闹越大。也是从那以后,找上记者的料变了味。
《名利场》顺着这条线往下挖,采访了四十多人,其中三十多个是她公司的现任或前任员工,几乎清一色二十几岁的姑娘。
而她们口中公司的真实样子,和外头库珀表现出来的样子,大相径庭。
头一件对不上的,是这家“没有男人”的公司,真正的领头人偏偏是个男人。
他就是库珀的丈夫马特·卡普兰(Matt Kaplan),好莱坞制片人,比她大十来岁,也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CEO。

(马特·卡普兰)
公司里的姑娘私下都说,库珀不过是台前那只提线木偶,而线攥在卡普兰手里。
其实卡普兰自己也没藏着掖着,有员工亲口听卡普兰说过,他不在乎“库珀是不是整天窝在沙发上啃奇多,反正这摊子是他在运转。”
在员工嘴里,这地方靠一个“怕”字撑着。怕的就是卡普兰。
这个人脾气说爆就爆,骂起人来毫不留情,张口就是“蠢”,还会拿侮辱智障的词损人,动不动威胁要断了谁的前途。
而惹到他的,常常都是些芝麻大的事,比如活动上气球摆错了地方、谁把传个视频要花多久估短了......只要工作过都知道,这些琐事就是难免的。
一个在片场做过外包的员工说,他能把制作人、把技术员当场骂哭,还放话不给钱,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老婆是谁吗?!你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对?!”
他冲着人吼:“我的钱都让你浪费了,你这种人我随时能换!”还有人记得,他从监视器后头冲出来,嚷着自己现在特别想找个人吼一顿。

(卡普兰和库珀)
他对这些姑娘的心思,还不只在工作上。好几个员工说,他很喜欢打听她们的私生活,张口就问周末谁跟谁睡了,当面点评谁身材好、谁该减减肥......
他经常还盯着人,眼神就那么直勾勾粘着你。偶尔还会把一只手搭上来,在大腿、后颈,多停那么一会儿。
偏偏这家公司打一开始就把“敞开聊性”当卖点,姑娘们一时也分不清,他这是越了界,还是这公司本来就这样。
有人替他打圆场,说他不过是“有点怪”,说他拿这些女员工当“妹妹”待,那点不舒服是她们自己想多了。可这些姑娘大多头一回上班,连职场是怎么回事都还不清楚,于是越发说不清自己到底算不算遭遇了咸猪手。
那阵子,几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开始恐慌发作、整天焦虑,有人丢下一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索性提了离职。
值得玩味的是,在卡普兰发火的时候,库珀常常就在边上——平日里一口一个“替女性发声”的她,这时候反而哑火了,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冷眼旁观。

(卡普兰和库珀)
至于她所谓的“公司里一个男人都没有,是特意这么设计的”,其实也打了不少折扣。因为公司最高的两个位置,坐的都是男人。
除了卡普兰,还有个五十多岁的首席品牌官。几个前员工说起他,又是另一种不舒服。他喜欢跟来参加活动的小姑娘粉丝套近乎,还有人记得,他让自己把官号上几张粉丝合影撤下来,理由是照片里的姑娘“不够漂亮”。
对于这些指控,《名利场》发消息请库珀和卡普兰评论,结果不出所料,他们的代表把这些指控全盘否了,说是“虚假又离谱”的“抹黑稿”,没半点根据。
总之,《名利场》的文章还没发出,他们就请律师给《名利场》递了律师函,里面写着,要是敢往她丈夫身上沾一点性方面的暗示,他们就跟《名利场》没完,让《名利场》“没几天好活”。
而他们请的这位律师,刚好替不少好莱坞名人打过同类官司。
其实记者采访的过程也不太平。大多数员工压根不肯对记者露名字,怕事后被收拾。
有几位员工相当疑神疑鬼,甚至怀疑记者是库珀两口子派来揪内鬼的。还有的员工居然劝记者赶紧改密码、把网上能抹的痕迹抹掉,大概是被报复怕了。
这到底是间什么公司啊......

(员工担心报复,建议记者更改密码等等)
不过正如前文所说,《名利场》最后还是照常发了这篇文章,并没有在怕库珀和卡普兰的报复。现在这篇文章已经闹出了很大的风波,但库珀和卡普兰暂未正式回应,这口瓜估计还有得吃......
《名利场》在文章的最后,其实还留下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细节。
文章提到,当初那个被逼走的厄尔,临走前不肯出席一场活动。卡普兰当时出了个损招:把厄尔大学时的死对头叫来顶替上场,存心恶心人。
旁边有员工听不下去,小声问了一句: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太“坏女孩(Mean girl)”了?
卡普兰毫不在乎地回道:“我们这公司人人都是坏女孩,我就是里头最坏的那个。”

(卡普兰和库珀)
曾经,亚历克斯·库珀靠着帮女孩们“争取女性主权”,赚得盆满钵满。她号召女孩们勇敢发声,做自己身体和人生的主人。
可悲哀的是,当这面华丽大旗被揭开,底下似乎仍是一般黑的乌鸦。
也许被精心包装成口号的生意,从来都与“主义”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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