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27日凌晨，一个女人随撤侨飞机抵达基辅。前一年，维基解密公开的美国外交电报里刚刚提到过她——卡扎菲的乌克兰护士，被形容成体态丰满的金发女郎，出行离不开，因为只有她知道他的作息。

那时候没人想到，她会是最早离开的那批人之一。七个月后，反政府武装攻进的黎波里。再过两个月，卡扎菲死在苏尔特。而她，人早已不在利比亚。

那位跟卡扎菲寸步不离的美女保镖，最终的结局到底如何？

美国大使把她写进了发回华盛顿的密电

她叫嘉莉娜·科洛尼斯卡，乌克兰人，1972年前后出生。中文报道里她的名字有好几种译法，身份倒是清楚的：卡扎菲的贴身护士，在他身边待了九到十年。

真正让全世界知道她的，是2009年9月29日美国驻的黎波里大使馆发回华盛顿的一封电报。美国大使GeneCretz在里面写得很直白：卡扎菲不能没有科洛尼斯卡陪着出行，因为只有她知道他的作息规律。

同一批电报里，美国外交官还提到，卡扎菲很少离开他这位资深乌克兰护士的照料，并且用了"体态丰满的金发女郎"这样的措辞。一个国家元首的随行名单上，本来该是安全主管、翻译、医生。

美国人盯了半天，写回国内的重点却是这个护士——因为她掌握的东西别人替不了。她熟悉卡扎菲的作息规律，这正是电报强调她难以替代的原因，这些不写在任何文件上，只装在跟了九年的那个人脑子里。

所谓"形影不离"，说到底是这么来的：她管着一个独裁者的身体节奏。同一封电报还留下一个细节。2009年卡扎菲要去纽约参加联合国大会，嘉莉娜的签证卡住了，没能同行。

签证问题解决之后，卡扎菲专门派了一架私人飞机，把她接到葡萄牙跟自己会合。这样的待遇，在卡扎菲随行人员中并不常见。

也是因为这一层，"美女保镖"的说法才在中文互联网里传开。更准确的身份，是贴身护士兼保镖角色。

卡扎菲身边确实有一支全女性的卫队，来自的黎波里女子军事学院，1978年他批准创办，这支卫队负责警卫工作，具体细节公开资料不多。

嘉莉娜跟她们不是一路人——她走的是医疗通道，是卡扎菲四名乌克兰籍私人护士里最受信任的一个。

但在外界眼里，区别没那么重要。一个金发碧眼的东欧女人，长年贴在阿拉伯强人身边，还被美国外交电报点名，这本身就够传的了。

中国前驻利比亚大使王厚立后来接受采访时也提到，这位乌克兰护士长期负责贴身照料卡扎菲，是他的心腹之一，关系非常密切。问题也就跟着来了：一个乌克兰护士，怎么会跑到利比亚，又怎么会一路走到那个位置？

去利比亚的乌克兰护士，不止她一个

答案不浪漫，跟钱有关。1990年代的乌克兰刚从苏联解体的废墟里爬出来，经济危机来得又深又长，实际工资大幅缩水。1994年国家放开了公民自由出国的口子，劳务输出很快变成一种大规模的生存方式。

到2000年代初，在海外临时打工的乌克兰人接近三百万。护士是其中特别典型的一群——手艺在哪儿都能用，语言门槛低，缺口哪里都有。利比亚在那些年成了乌克兰护士海外就业的主要目的地之一。

2011年的报道里给过一个数字：当时在利比亚工作的乌克兰籍护士，一共五百人。五百个人为什么肯去一个说走就可能出事的国家？看另一位乌克兰护士奥克萨纳·巴林斯卡娅的账就明白了。

她2009年去利比亚之前，在老家医院当护士，月收入125美元。到了利比亚，工资三千多美元一个月，还配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和一个随叫随到的专职司机，收入和福利明显高于她在乌克兰时。

换算一下：她在利比亚干一个月，抵得上在老家干将近两年。这就是那条通道的全部动力。不是传奇，是一笔任何人都算得明白的账。

嘉莉娜也是顺着这条路过去的，只不过她走得比同行远得多——从医院走进了卡扎菲的官邸，一待九年。至于外界最爱问的那件事，当事人身边的人都否认过。

嘉莉娜二十岁的女儿2011年2月对媒体说，母亲不是卡扎菲的情人，就是个护士。巴林斯卡娅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也否认了所有乌克兰护士是卡扎菲情妇的传言。

她还讲过卡扎菲挑人的方式：候选人排成一排，他一个个握过去，然后决定要谁。就这么简单，也就这么随意。据同机记者回忆，嘉莉娜曾称卡扎菲为"爸爸"。

据同机记者事后回忆，2月27日那趟撤侨飞机上，嘉莉娜还在用俄语说"爸爸"最棒，说要是没有他，自己的日子会更难过。她当时确信卡扎菲能打赢那些要推翻他的人，等他赢了，她就回的黎波里去。那是2011年2月底。

两天前，乌克兰方面还表示没有接到要把她带出利比亚的请求，据他们所知，她当时还跟卡扎菲在一起。四十八小时之内情况变了，她上了飞机。公开记录只显示她随后搭上撤侨飞机离开利比亚。

这次撤离后，公开记录中再没有她返回利比亚的消息。

回到基辅那栋公寓之后，她不见了

那架飞机是乌克兰国防部派出的官方撤侨专机，同机撤回来的乌克兰侨民有180多人。国际媒体当天就报了，阿拉比亚电视台、莫斯科时报都点了她的名字。回国第二天，她一整天窝在基辅郊区布罗瓦雷市的公寓里没出门。

楼下站着大约三十名记者，她一个都没见。那是一栋五层的老公寓楼，她和母亲、女儿住在一起。塔斯社后来引述邻居的话说，她受够了这些，请邻居别再找她，随后带着女儿离开公寓，躲避媒体追踪。从专机接送到关掉门铃，中间只隔了不久。

她的一切体面都挂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政权还没倒，光就已经先灭了。2011年5月3日，她出现在挪威，申请政治庇护。5月10日，挪威媒体称政府拒绝提供政治避难，此后去向不明。此后，所有权威媒体的追踪都断了。

她去了哪里、还在不在挪威、有没有回乌克兰，经手的机构此后再没对外通报过一次。再往后的事，她都不在场了。8月22日反政府武装攻进的黎波里，10月20日卡扎菲在苏尔特被抓、当天身亡。

那时候她离开利比亚已经七八个月。也正是在这个空档里，中文互联网长出了另一个版本。那个版本说她始终不离不弃，一路陪到最后，在苏尔特掩护卡扎菲撤退时殿后，弹尽被俘，随后惨死。

中文网络还流传过她被虐杀的说法，但无权威来源证实。这套说法的源头能追到2013年1月中国网的一则报道，当时引述的是一家身份不明的"中东前卫网站"，讲的是卡扎菲三名贴身女保镖被杀。

2017年之后，自媒体文章把这个壳子套到了嘉莉娜头上，添上名字，后来一些自媒体又把无源的苏尔特战斗说法嫁接到她身上。路透社、美联社、BBC、CNN、半岛电视台没有一家报过。利比亚当地官方没有记录，国际人权组织和联合国机构也没有。

而乌克兰国防部的撤侨航班、塔斯社的公寓报道、中国新闻网和央视2011年3月的报道，都指向同一件事：她2月底就在基辅了。

苏尔特那场仗打响的时候，她连利比亚的国境都不在里面。把一个人写死在一场她根本不在场的战斗里，这就是那个流传了十来年的故事的全部分量。真实的结局比传说冷清得多。

那个跟卡扎菲形影不离的美女保镖，最终既没有战死，挪威媒体称政府拒绝提供政治避难，此后去向不明。她坐着本国政府的军机安全落地，然后关掉门铃，带着女儿从那栋五层老楼里搬走，去挪威碰了一次壁，再没让人找到过。

一个人的荣光全部押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塌了，她也就跟着从新闻里消失了。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记录里，是2011年5月的挪威——之后再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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