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病人在急诊室的候诊椅上苦等整整8个小时,等医生终于接诊时,他已经陷入感染性休克,生命垂危。
温哥华急诊科医生凯特琳(Kaitlin Stockton)至今忘不了这一幕。对她来说,最难熬的不只是急诊室有多忙,而是眼睁睁看着病人因为漫长等待陷入危险,医生却没有足够的人手、床位和资源改变这一切。
这样的事情一次次发生,也在不断消耗急诊医生。斯托克顿说,过去几年里,她身边至少有5名同事撑不下去,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急诊。

这样的情况在全国各地都在发生。
周一发表在《加拿大医学会杂志》上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全加拿大410名急诊科医生,结果是:每10个急诊医生里,就有1个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专科。
还有48%的人主动砍掉了自己的临床工时,20%的人请了假。65%的受访者在情绪耗竭、情感抽离这两项指标上至少有一项爆表,女医生和年轻医生的倦怠程度更高。

研究的共同作者、金斯顿健康科学中心急诊医生克斯汀·德威特(Kerstin de Wit)把受访者反复提到的那句话写进了论文:医疗系统已经崩坏了。
“对很多人来说,急诊医学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也看不到任何恢复的可能。”她写道。
斯托克顿见过的场面,大概能解释这句话。她在吵闹的大厅里,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告诉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病人:你得了癌症。她还照顾过一个颅内出血的男人,那人从头到尾躺在走廊的救护车担架上。

关键是,走的这些医生根本没到退休的年纪,都是毕业才三年、五年、十年的医生。他们离开急诊,离开医院,有的干脆不当医生了。
理由很简单,这份工作和自己的身心健康,已经没办法兼顾。
病人那头也没好到哪去,加拿大健康信息研究所的报告显示,2024至25财年,每10个需要住院的加拿大人里,就有1个在急诊等了超过48小时,比六年前又多等了12小时。

CBC在2024年的调查还发现,安省每5家设有急诊的医院,就有1家当年出现过计划外关门。
夹在中间的医生,还得挨骂。研究里提到一种“不切实际的社会期待”:本该找家庭医生处理的稳定病情,全涌进急诊;有人指望急诊医生顺手解决住房、居家护理这些事。
医生们说,这些活儿他们既不够格也没受过训练,可系统的锅,最后还是砸在他们头上。
CMAJ副主编、多伦多急诊医生凯瑟琳·瓦纳(Catherine Varner)说,最让她担心的是那种“情感抽离”,医生得先把感情从工作里抽出去,才能撑得完一个班。

“作为病人,我希望我的急诊医生打心底里在乎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可眼下的趋势偏偏相反,医生们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身处的这套系统,也就顾不上病人了。
各级政府这几年不是没动作。安省放宽了药剂师和护理人员的权限,分走一部分病人;BC省铺开了几十家紧急和基层医疗中心,分流压力。
上周,全国13位省长在夏洛特敦碰头,联合要求联邦政府拿出更稳定的医疗拨款。渥太华和各省之间的医疗协议2027年3月到期,省长们管这个叫“财政悬崖”。
瓦纳在配套社论里写道:再没有认真的行动,加拿大24小时急诊服务本身就保不住,候诊室里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剧,还会一次次发生。
医生真正受不了的,是明明想把病人照顾好,却长期缺床位、缺人手、缺后续服务。当急诊医生开始集体减班、请假和离开,这已经不是医生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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